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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功大师的“赚钱宇宙流”

发表时间:2014-02-18 15:17 内容来源:未知 作者:甘露萍

                                    一



  某中央机关可容纳两千人的大礼堂爆满,两厢过道都挤满了人,主席台前的空地上也挤

满了特殊的听众,他们是坐轮椅来的,有一个人干脆躺在担架上。



  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满贯条幅上剪贴着耀眼的金字:“热烈欢迎气功大师讲演团光临指

导!”



  负责接待的赵主任对我说,礼堂快挤炸了,这不,怎么劝都不行,快死的人都抬来了。

这礼堂,自打“文化大革命”完事后就没这么红火过。



  这时,会场发生一阵骚动。我和赵主任跑到出事地点,原来是两拨人为争座位而吵了起

来。谁都想多接点功而往前坐,互不相让,就动了手。我急忙说:“坐在哪儿关系不大,大

师的法力无边,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也照样接功,你们就别争了。”



  经我这么一劝,他们不闹了。我看闹事的人当中有两个人很面熟,我想起来了,他们是

另一个气功团的,今天来肯定是有意扰乱会场。



  是的,毕竟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我们气功师的大好时光。主席台上,我的师父——气功

大师C先生正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现在大家微微闭上眼睛,目光内视,意

念凝聚在‘雪山’这个点,这个功夫叫‘常将神光照雪山’。‘雪山’的位置在从你的肚脐

至命门划一条直线,再从头顶上的百会穴到阴部的会阴穴划一条直线,两条直线的相交点再

往内深进二寸,就是‘雪山’。‘常将神光照雪山’就是用意念守住这个地方,使它升温,

再升温,再升温,最后把雪山消融……没听清楚没关系,我的声音把我的神光给你送去了,

我是最亮最热的神光,照得你的心里暖洋洋。只要你想着我的神光,不许心存怀疑,不许三

心二意,我的神光我的场就会和你的神光你的场发生碰撞,就像电波一样,你的神光你的场

当然没有我的强大,结果你就会受到内伤。现在,大家内视,看着你的雪山,我给你送去神

光,照得你心里暖洋洋……”








  我和C先生的另外三名弟子在台下看场。看场这差事有点象球场上的巡边员,要来回走

动,注意观察听课的人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异常的反应。如果出现又哭又闹的,又说又唱

的,摇头晃脑的,口吐白沫的,手脚冰凉的,当场昏厥的,我们要及时发现,及时处理,防

止出偏。四个看场徒弟三男一女。我是气功大师团女气功师,按分工自然负责对女听众观

察、辅导、纠偏。看场还有另一项秘密使命,那就是查看混杂在一般听众中的别的山头的气

功师,防止他们发出干扰功,破坏会场。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听课的每一张脸,他们的面孔有

的稚气未脱,有的满脸皱纹,有的头发乌黑,有的白发苍苍,但无一例外都微闭着眼睛,虔

诚得让人感动。赵主任告诉我,今天有厅局级以上的,有现职的,离休的,还有副部级以上

的,至于处级就数不胜数了。好,你不是想祛病延年吗,那你就乖乖听我摆布吧。赵主任特

意把那些副部级干部和他们的家属指给我看,嘱咐我暗中对他们多加保护,千万不要让他们

出什么意外,我点头答应。刚才C先生和我就是坐部长的“奔驰”来的,只要这些大人物表

示出对气功的认同,下面就会大开绿灯。



  我悄悄地在部长们就座的前几排转悠,恐怕他们出什么偏差。其实,我的担心完全是多

余的,只有心存怀疑的人才会出偏。而部长们一个个听话极了,让他们闭眼就闭眼,让扯耳

朵就扯耳朵。要在平时,谁能够把这些大人物鼓捣得这样顺从呢?



                 二



  我认识C先生时他还不是气功大师,他只是一名退休的中学校医。



  一九九零年三月十八日北京北太平庄一带交通中断。可并行五辆卡车的大马路被几万人

围堵得水泄不通,连农贸市场都不得不停业了。



  一队警察赶来维持秩序,但在潮水般的人流面前,他们显得无能为力。



  我完全是被人流裹挟进来的,因而也就在无意之中改变了下半生的命运。



  我被人群挤倒了,如果爬不起来就可能在千万只脚下丧生。幸亏身旁一个男人把我拉起

来,他就是C先生。



  “谢谢你。”



  “你也是来学气功的吗?”



  对C先生的提问我莫名其妙,我对气功一向无所知。经他介绍,我才对自然中心功有了

粗浅的了解。自然中心功的创始人是张香玉,眼下正红火。今天万人空巷而来,就是为了朝

圣,直接听张香玉传授自然中心功。据说这种功每个人在一生中只有一次接受的机会,学会

了它不仅能有病治病,无病强身,还能学会宇宙语,与外星人建立联系。只是祖宗三代之中

有人做过坏事,上天就不会赐给他这种神力。又听说自然中心功的开山鼻祖张香玉是上苍专

门派她来降临人世救苦救难的,只要学会了自然中心功,就能躲过一九九九年人类大劫难。



  顾不上细说,人流把我们拥到一所小红楼前面,这就是自然中心功研究所,二楼玻璃窗

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张师傅!”这下炸了窝,人们不约而同地高高

举起双手。呼喊“张天师,给我点功吧”之类词儿。有的甚至激动得流出了热泪。我服了,

从心里服了。



  要进自然中心功研究所的大门就难了。凭授功卡才能进去。每张授功卡的售价高达三十

五元,还买不到。我旁边的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女人说,她是从兰州来的,昨天前半夜就排队

还差点没买上,后来她告诉卖票的,她是从兰州来的,是张香玉老师在兰州的邻居,才走后

门买了张授功卡,她希望张香玉能把儿子的心脏先天不全的病治好。



  我可是没钱买授功卡,我是来京上访的“盲流”,三十五元够我花半个月了。



  我转身想冲出人流,被C先生拉住了。他说:“看上去你身体很弱,不一定冲得出去。

我这儿有两张授功卡,是朋友买的,他不来了,让我帮他退票。干脆,咱俩就去里面看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我暗想,这个老头子八成是看上了我一个外地女人好糊弄,想占我的便宜。也罢,多个

朋友多条路。我点点头,给他送去一个媚眼。



  五百人为一班,象学生上操一样以一肩为距离排成方阵,等待着玉皇大帝的女儿张香玉

的降临。



  张香玉自称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不知道有什么根据,也许从她家的户口簿上能找到一些线

索。对这点我倒不关心,我感兴趣的是她能办理出地球的手续。眼下,办出国,上美国要两

万美金,去澳大利亚要六千美金,还只不过是出国,并没离开地球。不知张香玉办出地球要

多少钱,移居外星球还要不要护照和签证呢?



  玉皇大帝的女儿出现了,她比我好象大两三岁,留着男人式的短发,手持电子话筒。她

显得很自信,也流露出几分急躁。今天是万人授功,每四十分钟换一拨,一拨五百人,要二

十拨呢,够她累的。



  张香玉的音色很有特点,有很强的诱惑性。听了让人心里不由产生一些怪想法。最奇妙

的是从她的嘴里源源不断迸出来的宇宙语和宇宙歌。



  宇宙语是由一连串毫无规范的音节构成,有时象英语,有时象日语,有时象方言。用这

种奇特的语言唱歌就是宇宙歌。宇宙歌调任意变化,没有固定旋律,也没有乐句可言。听起

来,有时象小寡妇哭坟,有时象印度大蓬车,有时象《花儿与少年》,有时象《莫斯科郊外

的晚上》。称得起是瞬息万变,如云如雾。



  张香玉唱着宇宙歌在方阵中穿行。我偷偷睁眼看她,只见她手舞足蹈,眉眼乱动。奇迹

就在这时发生了,方阵中先是有十几人随着宇宙歌的时起时落而摇头摆尾,很快就象得了传

染病似的有一百多人处于授功状态,他们失去了自我控制,有的在地上来回打滚,有的左右

开弓地打自己的嘴巴。我左边的一个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去了上衣,使劲地揉搓自己

的两个奶子。我右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大叫:“我是吕洞宾,今日显真神,叫

声张香玉,快把我接引……”



  神经再坚强的人在这种群魔乱舞的气氛中也禁不住要发狂。开场不到二十分钟,我也失

去了自我控制,只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抓住了我,这感觉就象人遇到了大风时刮着你向前

跑一样。我心里象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我便身不由己地跳起了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当意识恢复的时侯,我发现我和C先生在一个卖兰州拉面

的小饭馆里。我一连吃了三碗面,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刚才这么一折腾,身体是又疲劳又

轻松。



  C先生说,他是少数没有失去自我控制的人之一。我说:“今天我算服了,大开眼界,

接了功,听到了宇宙语和宇宙歌,张香玉真是神仙下凡,不然怎么能在几十分钟内让那么多

人神魂颠倒!”



  C先生叽哩呱啦唔呦咔吧嚓哂哈呐地说了一通。我说:“你也学会了宇宙语?”



  他笑着说:“我早就会,说得比张香玉还要好。宇宙语是一些既无逻辑又无意义的单音

节,因而就不可能把一句话重复两遍,因为他并不知道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这就是宇宙语。

讲得好的人就是不要带出英语、日语、法语、或任何一种语言的痕迹,越无章法就越高明。

它的全部奥妙就在于自己听不懂,别人就更不懂。唱出来,就是宇宙歌。”



  “那就是胡说八道了!”



  “做到真正的胡说八道并不容易,因为人使用惯了的语言难免流露出一句半句,那就砸

锅了,人家就会听明白,一明白就没戏了!”



  我按照他的提示胡说八道了一通我自己也不明白的话。他点头笑道:“你现在是宇宙语

教授了,说得够味。我还听懂了你说的话。你说,这不是骗人的玩意吗!别说一万人,就是

有四分之一,一天也就进七八万块呀!这条路倒也是发财致富的捷径呢,我搞起来,说不定

比张香玉还强呢!”



  我惊呆了。我刚才说宇宙语时心里想到的确实是这些,可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来,他是

怎么知道的呢?



  “这不奇怪。”,他点上一支烟:“任何一种声音,哪怕它再无意义,也是表达思想感

情的工具,连狗叫、狼嚎、狮吼、虎啸都有所表达,何况人的声音呢!所以,尽管你不明白

你说的是什么,我却明白了。”



  我觉得他比张香玉还厉害,有理论、懂科学。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老底:他五十年代毕业

于医学院,分到医院工作。他给女病人听诊不用听诊器,用耳朵贴胸脯去听,说这样听得清

楚。结果受了处分,离开医院,到一所中学当了校医,去年提前办了退休。



  他说,我属于对暗示极为敏感的人,这类型的人练气功最容易出效果,但也最容易出偏

差。他说他练气功已经有五十六年的历史,马上就要出山,愿意收我为他的第一个开山弟

子。



  他今年才五十五岁,怎么会练了五十六年的气功呢?我说他吹得太离谱了。他却一本正

经地说:“我从一降生就开口呼吸,有五十五年了吧。我在娘胎里也呼吸呀,所以我说练了

五十六年气功一点也不过分。等你正式拜师那天,我再告诉你底细。”



  拜师是在一间农民盖的土房里进行的。没有办法,那时他还不富裕,租不起大饭店。就

是这间四壁见土的小屋,一个月的租金就去了他大半个月的退休金。简陋是简陋点,比起大

饭店倒是方便了许多,用不着在门外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根

本没人管。



  农舍没通电,点上了蜡烛。四壁黑黝黝的,增加了神秘气氛。C先生又盘腿坐在土炕

上,象一尊佛像。



  我跪在炕前,听他训教,他叽哩咕噜在说了一番宇宙语,然后说:



  “我是元始天尊,生于太元之先,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莫知所极……或在玉京之上,

或在穷桑之野,授以秘道,谓之开劫度人……”



  我心里“哎呀”一声,他自称是元始天尊转世,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身份提高到玉皇大帝

老鼻祖的位置上,而张香玉只不过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当然他也成了张香玉的老祖宗。



  “你的前世是……”



  我竖起耳朵,想听清我的前世到底是什么。这一点,连生我养我的父母都不知道,也不

知道上哪个档案馆去查。



  “你的前世是观音菩萨手中的甘露瓶。观音菩萨一不小心,把你掉在地上,就化成了你

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愣是没摔坏,我还真够结实的。



  仔细一想,他说得有道理。我姓甘,叫露萍。原来甘露萍的前身是甘露瓶,只不过变了

一个字,变动不算太大。



  拜师时,我给他磕了四个头,他竟然安然受之,全不知道这是我对他的戏弄。给人磕

头,必须是阳数,或三或九。给鬼磕头,只能是阴数,或二或四或六。我给磕四个头,是把

他当成鬼,他都没发现。这使我对元始天尊转世的历史有了几分怀疑。



  当晚,他强行把我留下。黑暗中他说,元始天尊想在甘露瓶里洗个澡,采阴补阳。反正

我早就破了身,就让他占一回便宜吧。我不由得想起了《十日谈》中那个著名的“魔鬼下地

狱”的故事。不知道他的招术是不是从国外引进的?



                 三



  主席台上,C先生轻轻唱起了宇宙歌。他的宇宙歌比张香玉的高明,不时加进去一些

“嘟嘟”、“咝咝”的电波声,好象是外星人发来的无线电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在C先

生旁边充当翻译,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听说当过演员,后来被C先生收编了。



  她说:“大家闭上眼睛,敞开心灵,好象沐浴在毛毛雨中,全身心地接功。谁虔诚,谁

接的功就多。现在,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已经开了天目,有的开了天耳,有了遥视遥听遥感

的功能……放松、放松、再放松……”



  我在场内转游,等待奇迹的出现。其实,我是早已见怪不怪了。每次带功授课,或组场

治病,总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处在高功态,他们有的自称神仙附体,有的自称看见了死去的亲

人,有的说能看清别人的五脏六腑,还有的当场昏厥,神志不清。这些人的反应,是气功大

师功力最好的注脚。可经验告诉我,那些所谓被诱发出高功态的人最惨,他们的健康从此就

完蛋了。C先生把他们称为“走火入魔”。他严禁我们与“走火入魔”者接触,以免陷入不

必要的麻烦。他之所以这样小心,是以前出过好几档子事儿。



  在广东组场治病时,一位听课的人当场就出现了高功态。他是专营汽车零配件的个体

户,生意不错。可自从听了C先生的课,生意不做了,光着脚丫子东奔西跑,说他奉了老师

的旨意要杀光所有的生意人,掏出他们的黑心肝做熟肉上市。终于有一天,他砍了他做生意

时的一个搭档,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在黑龙江出现了这样一回麻烦事。一个退休干部在听C先生讲课时当场就出现了高功

态,有了透视功能。从此,他整天忙着给别人看病。在马路上遇到陌生人也紧追不舍,非说

人家得了什么什么病,要给人家治。当地报纸誉他为“气功雷锋”,名声大振。谁知不久之

后,“气功雷锋”竟卧轨自杀了。他留下的遗嘱说:“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我要继续提

高我的功力。我已经接到了上天的通知,让我去天上参加一个高功集训班。我准备乘天梯

走,你们就不要送了……”



  我不知道“气功雷锋”什么时侯毕业回来。他要是回来,我一定投靠到他的门下。出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倒没关系,反正我们不能负什么法律责任,就怕不大、不小、中不溜的

事,它象狗皮膏药,贴上就拿不下来。



  有个快五十的女人,学习了我们的功法,开了天目。看她的样子,我知道她走火入魔

了,就是用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她的丈夫是工程师,工程师找到C先生,指责我们使他爱人

精神分裂。他说,自从学了气功之后,她不让他近她身,说丈夫已经被替换过了,现在的丈

夫是狐狸精变的,同床是为了偷她的气。



  不得已,我和C先生到了她家。C先生用宇宙语问,那女人用宇宙语答,双方谈了三十

多分钟。C先生对她丈夫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你妻子坚持说你不是原装的,是冒充名


牌的伪劣商品。”



  她丈夫急了,拿出了户口簿、身份证、工作证、会员证,还有好几本相册,气急败坏地

说:“这些都能证明我还是原来的我,我是货真价实的原装货,怎么会是假冒商品呢?再

说,两个孩子都证明我是他们的爸爸,难道孩子也不是原装的?”



  C先生被工程师缠得没办法,白送了他一道符,其实就是一张黄裱纸。别小看一道符,

能卖二百多块呢!工程师按C先生的嘱咐,把黄符悄悄地放到他老婆的褥子下,要是七七四

十九天不被她发现,她的病就好了。



  当天晚上,她怎么也睡不着,说褥子上有针,刺得她心痛。她丈夫哄她也没用。她把床

上的被子、床单、褥子抖落个干净,黄符被发现了。这一下子不得了,她抄起一把剪子捅进

了丈夫的肚皮。她说狐狸精偷气不成,就用符来害她。



  绝望的情绪支配了工程师,他提出了离婚。我们听说法院没批准,等那女人的病好之后

再议。



  唉,练气功练到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地步,真称得上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

妙。”我劝过C先生,这种缺德的事做得太多怕没好报应。他说:“我们管不了那么多,我

是学医的,我知道,气功出偏差的多是本人或家族有精神病史,有精神病你还学气功,自找

不痛快!不能因为个别人就否定了气功呀!”



  C先生的讲演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高潮。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病人居然坐了起来,下了担

架,在家属的搀扶下走上了主席台。他的女儿说,爸爸患老年综合症已经卧床三个月了,没

想到他今天下了担架。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人们都说,三十五元一张门票的钱没白

花,今天受了功,一辈子受用不尽。谁知道好景不长,三天后,老人死了。原来,老人从担

架翻身而起,不过是场回光返照。



  C先生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宣布:“为了巩固学习成果,现在出售信息石。这些

信息石集日精月华于一身,经过了我用七七四十九天的发功,现在有很强的信息,和生产原

子弹的铀的能量差不多。把它放在家里,能保证全家吉祥,祛病延年。只有五百块,价格优

惠,无效退货,售完为止。”



  人们蜂拥而至,五百块信息石一抢而光。大块的每块一百元,小块的三十元。仅此一

项,我们就收入了二万五千元。



  什么信息石,全是普通的鹅卵石,捡回来,用水洗干净,我们朝上面吹口气,就成了他

们顶礼膜拜的宝贝。



                 四



  张香玉一出事,C先生带领我们离开了北京。



  我们这个以C先生为首的气功团阵容强大,走到什么地方都能打开码头。小张是著名的

轻功大师,他体重一百五十斤,却能踩在空火柴盒上,他经常在电视晚会露面,他的拿手好

戏是在日光灯管上套两个纸版做的环,就象体操的吊环一样,他双手握住纸版环,脚却能够

离地做各种体操动作,表演完后白纸和日光灯都完好如初。他说,他作轻功,能使体重减轻

到原体重的十分之一。



  小张的成功瞒得住亿万观众的眼睛,却瞒不过C先生。C先生告诉我,小张的成功完全

是建筑在人们误区。人们总以为,象纸、玻璃、气球、火柴、灯管这一类易碎物质禁不住重

压,所以当小张踩在气球上或吊在纸环上时,人们以为他真的是体重变轻了。其实在一定条

件下(如轻拿轻放),这些东西是完全能够承受一个人的体重的。但C先生从不点破。C先

生说:“贼见贼一哈腰,不能砸了人家的饭碗,这是江湖的规矩。”



  还有一个绰号李大侠的电气功大师。他敢让二百二十伏的电流通过自己的身体,他的拿

手好戏是电气功开天目。他的一只手与二百二十伏电源相接,另一只手去摸受功者的脑门。

受功者会感到被他触摸的地方有过电感,麻酥酥的。他开一个天目,收费八十元。五分钟开

一个,一天他能挣多少钱!



  C先生也看穿了他的把戏。原来,任何人只要受过一段通电训练,身体都能承受二百二

十伏电流的顺利通过。电流在一毫安到五毫安之间对人体不会有任何危险。李大侠表演时的

电流强度是零点四到三毫安之间,所以他才一根毫毛也没掉。只是,一般人处于对电的恐

惧,不敢“以身试电”,电气功才变得如此神秘。



  李大侠的电气功不仅在国内赢得了满堂彩,还应邀到香港、日本、澳大利亚表演过。他

现在在匈牙利开了一家电气功治疗所,生意很兴隆。看来,傻冒不仅中国有,外国也不少。

人类一遇到生老病死的考验,真理往往就让位给愚昧。



  还有一位就是我甘露萍。我原本无一技之长,C先生怕我长此以往在气功界混不下去,

就教我一手绝活儿。



  他打开电扇,放到最高档。只见他运气丹田,再把丹田一口气运到右手食指。他猛地把

食指插进扇叶之间。飞速旋转的扇叶刹那时就停住了。他抽出手指,扇叶重又转动起来。他

让我看他的手指,一点也没破。真神了!



  我吓得直摇头:“你想让我把十个手指头切下来呀?我死也不学。”



  他笑着说。“我保证你不用一个小时就学会。最主要的是勇敢,动作越干净利落,手指

就越安全。其实,扇叶越靠近圆心,切力就越小。只要你把手指插到扇叶靠近圆心的部位,

什么事也没有。”



  在他的鼓励下,我从低速开始练习,果然一下子就止住了电扇。然后再练中速,最后练

高速。不一会儿,我的手指就敢在扇叶间进进出出了。



  C先生说,严格地说,这属于杂技,不属于气功。但杂技、魔术与气功本来就是水乳交

融,互相取长补短。他要求我一定要摆好运气的姿势,这样才能加深观众的印象。我就凭这


手绝活,获得了“铁指功”的雅号。



  谁能想到,我们这个气功团竟然发生了一场火并。



  那是在长春,因为分赃不均,轻气功大师小张和电气功大师李大侠联手反对C先生,企

图迫使C先生交出三万元钱。



  这可把C先生惹火了,他作起法来。



  在旅馆的小会议室,他点上了九对大红蜡烛,中间供着元始天尊的画像。我们几个分列

在他的两旁。他说了一通宇宙语,唱了一阵宇宙歌。



  这时,小张和李大侠闻讯想进来,被我阻拦在门外。



  C先生在屋里来回转,一会儿象拉风箱,一会儿象抡大锤。用了一个时辰,他说:“钉

子已经打好了,一头尖一头平,现在,我把这根钉子从小张的左边太阳穴钉进去,让钉子尖

从他右面的太阳穴出来!”



  他大叫一声,钉进了钉子。当然,这一切只有我们气功高手才看得见。



  接着,他如法炮制,给李大侠也钉了钉子。



  两个小时之后,住在街对面旅馆的小张捂着脑袋来了,他一进门,就给盘腿打坐的C先

生磕头,说:



  “我头疼,我头疼呀!求求老师快救我,我头疼得受不了啦!”



  “一根半尺多长的天钉横穿过你的脑袋,你能不疼吗?”



  “求老师把钉子取出来吧!”



  “我倒想给你取出来,可元始天尊不同意,他老人家说了,欺师灭祖必须受到惩罚!”



  突然,小张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我替小张求情,C先生说:



  “那好吧,我就饶了你这回,你去把姓李的找来,你们俩一块儿悔过自新,元始天尊才

会对你们从轻发落。”



  小张领着李大侠一块儿跪下给C先生低头认罪。C先生用宇宙语同元始天尊商量了好一

阵子,说:“元始天尊念你们两人初犯,就饶了你们。”



  说着,他伸出手,作了一个拔钉子的姿势。说也怪,小张的头立刻就不疼了,李大侠说

他还有点晕。C先生说,那是因为钉在他脑袋里的那根钉子有锈,发生了局部感染。



  这事情我至今想不通,难道C先生真的把钉子钉进了对手的脑袋?



  跟气功师生活在一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每天都有。



  那是在西安国际气功交流会上,C先生和五六位大师级的气功高手在饭店花园里喝茶聊

天。一位从江西来的气功大师看着自己的左手心发呆。C先生问他,你看什么?这位气功大

师指着手心说:“我看电视呢!你看,这女的跳舞跳得多棒!”



  我朝他手心一看,什么都没有。可他硬说手心是电视机。



  C先生微微一笑,也伸出手说:“老兄,你那屏幕太小,才十四英寸,你看我的,二十

一遥,全频道。”



  C先生专注地看自己的手心,边看边说:“这台没意思,我换个频道吧。你瞧,京剧

《武松打虎》,这工夫,多棒!”



  江西的把头扭过来,看了C先生的手心一眼,说:“你那台是比这台清楚点。”



  这不是一对神经病吗?第三个人走过来,他是从安徽来的老头。他双手展开,笑眯眯地

说:“你们俩的功夫都够高的。你看我,左手这台是三十六英寸,右手这台是七十二英寸,

能直收卫星,净是外国台。”



  你敢说你没看见吗?谁要是说根本没看见手心里有电视,谁就等于宣布他的道行低,没

有进入高功态。所以你有十四英寸的,我就有二十一遥,那位就有三十六英寸和七十二英寸

的,一个比一个功夫高。这叫天外有天,能人之外有能人。



  别看大气功师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暗中都互相提防。C先生说,和同道人在一起,最

要紧的是保护自己不受对方伤害,要封闭住全身的主要穴位和气道,防止对方暗中盗气。对

方要是仅仅暗中盗气还算客气,最怕他把病气移入你的身体。他们之间斗法,每分钟都在悄

悄进行,你拍我肩膀一下,我朝你吐口唾沫,都是斗法,比拳击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还厉

害。



  C先生说:“别看那个安徽老头说他手里有七十二英寸电视,可你看见没有,他一见面

就给我跪下来了。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太上老君家里的一只老鼠罢了,还敢和我斗法!”



  我赶快应声说道:“是,我看见他给你下跪了。”连我也不明白,什么时侯看见安徽老

头给C先生跪下过。可不这么说,就显不出我有高功态。再说,那个安徽老头也实在可恶,

他竟想占我的便宜。



  那是在光明旅社,一天晚上,他悄悄溜进了我的房间。我坐在床上打座,没理他。他开

门见山地说:“甘露萍,我教你练功吧。这是大勇的密宗功法,你师傅可不会这个。”



  我知道他没憋好屁,逗他说:“怎么练呀?”



  “这个般若功,要男女一块练。”



  国际气功交流会散会后,我把受了老白毛的欺侮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C先生。他咬牙

切齿地说:“没想到,太上老君的一只老鼠也敢到观音菩萨的甘露瓶里泡泡。瞧我的,一定

给你出口恶气。”



  一天凌晨三点,他在他的屋里燃香作法。只有我一个人在屋里陪他。我的职责是看功,

就是在他入静之后不允许任何人或者小动物挨近他,更不能冲撞他。要是冲撞了,他出壳的

灵魂就不容易回来,他就会变成一个呆子、傻子。



  他盘腿而坐,足足有两个小时。



  快天亮时,他的魂儿回来了。他收了功,对我说:“刚才我作的是千里追魂功。我追上

了他,这老鼠坐的是波音七三七,正在半空中呢。我上去就给了他几个大嘴巴,打得他鼻孔

冒血。他服了,交出了从你身上采走的阴气,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再不乱说乱动。”



  我说:“您干脆把他从飞机上扔下去摔死算了!”



  “挨,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嘛!再说,老鼠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你知道吗,地球上

所有的动物死绝了,剩下的一种就是老鼠,把他从你身上采走的阴气要回来就是咱们的胜

利。得,我把阴气给你送回瓶里去吧。”说着他就对我动起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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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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