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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2012我的野人生涯(二十四)

第四篇 冲刺迷魂塘

发表时间:2013-05-13 11:39 内容来源:中国报告文学网 作者:黎国华

第二十四章

白骨累累的人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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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懵懵懂懂地突然闯进连山垭山崖下时,几只可怜的羚羊,见了我们亮闪闪的电筒的光柱,一下子魂飞魄散,转瞬间便“噔噔、噔噔”地逃得无影无踪。

在零下18度的低温下,所有人的手脚都已冻僵,我们迅疾在山崖四周寻了些枯树枝,然后就用钢斧、刺刀砍了一大堆柴禾。上山的途中,我从红桦树上撕下了一些含有桦焦油的树皮,这使我们很快生起了一堆篝火。

在我和任传江撑开帐篷的时候,民工向宪成已在篝火上化雪水为大家烧好了开水。任传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将一壶自家用糯米酿造的黄酒倒进烧开的雪水里,再添加些生姜末、辣椒粉。大家每人喝了半碗后,钻进帐篷。五个人拥挤在只能睡三个人的帐篷里,依靠三个浮床、三床鸭绒被,一个防潮的狗皮褥,东倒西歪地蜷曲在一起,在各种复杂的臭气的熏蒸下,一个个悄悄地进入了梦乡。

谚语没有说错,“空山回声响,天气晴又爽。”几天几夜的山涛,苦苦呼唤来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我们摸黑找到的这个宿营地,位于一条叫乱中峡峡谷的高山之巅。在与连山垭遥遥相望的东边的一座山崖下,有个黑乎乎的洞口。余忠诚说那是他以前在山中采药时住过的水洞子。听说水洞子里有一股涓涓细流的山泉,我们就七手八脚地将大本营搬到了水洞子。

到达连山垭,我们仅仅只是抵达了武山迷魂塘的边沿。站在连山垭的高山之巅,极目远眺,层峦叠嶂,山野茫茫,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武山迷魂塘属于神农架境内少有的几个方圆百里渺无人烟的地方。对于当年那个高个子屠夫宋大伯,在山中与野人在一起烤火的偏崖根究竟在哪里,我们无法找到,只好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感觉,到山中去努力搜寻目标。

元月17日中午,我们在高山上经过两天的穿插,好不容易在连山垭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垭上,找到了一行长约38公分的野人的大脚印。经仔细辨认,这行野人的踪迹是在这场大雪以前留下的。初次在高山的林海雪原中目睹了野人的大脚印,助手任传江别提有多兴奋。他说野人肯定还会回来,我们应该在野人留下足迹的地方,在树上挂一些橙子或者猪肉做诱饵,然后在附近设伏等候。一会,他又说我们应该背上干粮、帐篷,沿着野人的踪迹一鼓作气跟踪下去。但我知道,在森林中找到野人的踪迹,仅仅只能说明我们找到了一个有野人出没的地方。要在辽阔的群山中搜索到野人,却是像大海捞针一般艰难的事。我们沿着野人逃遁的方向追击了一段距离。当我们追踪到乱中峡的峡谷边,看到峡谷两岸到处是陡峭的山崖,我的心里已感到了一片茫然。在结了冰凌的山崖上,如果盲目地沿着野人的脚印跟踪追击,只要失足摔下悬崖,就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听向导余忠诚说,在迷魂塘东南方约20公里的鲍家山有个人洞子,洞中有很多人骨头。这些人骨头会不会与野人有关?想着想着,从我的心里冒出了要去探查一番人洞子的念头。哑巴幺叔没有防水胶鞋,在高山的雪地里每天都要把一双脚冻成冰疙瘩,他只好返回了村子。

向宪成没有防水的胶鞋,每天只能在营地帮我们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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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18日,我与任传江在余忠诚的带领下,沿着乱中峡峡谷东岸的山脊线,朝着东南方向的鲍家山小村落出发了。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柔和的阳光透过树林,在布满了金钱豹、野猪和羚羊踪迹的雪地上泛着灿烂的金光,脚下的小径时隐时现。我们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着60公里乱中峡的优美风光。刚走到一个山崖边,冷不防几只受惊的岩羊,远远地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便“噔噔、噔噔”地几步窜到了离我们几十米高的山崖的上方。岩羊习惯成群结队地活动于山崖地带。它们的蹄子似乎有一种能与岩石黏合的磁性。在七八十度的悬崖峭壁上,它们自由跳窜飞跃如履平地的绝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经过大半天的穿插,我们找到了位于乱中峡东南方一片向阳山坡上的鲍家山——这是个隐藏在万山丛中,隶属林区新华乡管辖的小村。我们落脚的农户,是个三口之家。一个身强体壮、约莫30岁的单身汉高大云,伴着他的老母亲和一个年近80的老父亲过日子。高大云听说我们要进人洞子,想跟我们一块进洞看看。于是我们便请他当向导,沿着一条小道向东走一公里,再向北翻过一道山梁,钻进了一条山凹。当我们攀到一座山崖边时,一座深山石窟便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是一个属于刚刚发育的石灰岩溶洞。洞口坐北朝南。洞高十余米,宽七八米。洞的上方是一道东西走向,长数百米,高三四十米的断崖屏障。从洞口人为用石块砌过的断墙和崩塌的大量片石痕迹看,这是古代战乱时,人们修建的一种具有防御功能的山寨。下午四点,我们陆续进入人洞子。在一脚踏下仿佛就能踩出油来的湿润的土地上,我们向宽敞、幽暗的厅洞仅走了十几米,眼前就出现了许多属于人类的尺骨、锁骨、肩胛骨、胸骨。越往洞的深处走,骨头越多。走至四五十米时,大大小小的人的颅骨、下颌骨、像干柴棒似的股骨、腓骨、肋骨比比皆是。

在没有任何岔洞、地形也不复杂的洞中,因空气不流通,越往洞的深处钻,人渐渐感到有些胸口发闷。为了能在洞穴深处找到野人的遗骸或者尸骨,虽然空气里浓烈的瘴气有些熏人,我仍一直往里边钻着。我们在白骨堆里慢慢提着脚,迈着步。由于洞穴深处的空气犹如一潭死水,湿润而含有血腥味的瘴气令人头昏脑胀,喉头发哽,以至人在这种空气污浊的洞穴中呆的时间太久,嘴里的口水就不由自主地往外直涌。

从洞的顶端滴答滴答地落下来的滴水声,在洞穴深处产生的共鸣,犹如一支庞大的奔丧队伍在呜咽。这发自洞穴深处折磨人的悲戚戚的音乐,更增添了这阴曹地府的恐惧感。我仔细地在洞穴的底部、边沿搜寻着,竟发现在一些岩缝处和几个只有水桶粗,甚至只有钢盔粗的小洞穴里,竟然也有完整的人的颅骨——这无疑是死者当年在窒息前,经过一番惨痛的挣扎后,用生命创造的最后的奇迹。

鲍家山的人洞子,已经是我在巫山、巫溪、竹山、竹溪、巴东、房县及神农架林区内探险考察过的第63个较大的石窟。没有在洞的深处找到野人的遗骸或尸骨,我们这才返回村子。高大云的老父亲告诉我们:“1972年建立林区以前,这里属于南边的兴山县平水区管辖,大跃进年代从外边来过许多人,为了用人洞子的人骨头做肥料,他们就把几百个骷髅和腿杆骨都用背篓背走了。”

关于人洞子的尸骨,当地老人也说不清。据《中国农民战争史论丛》记载,嘉庆六年八月,即公元1801年间,襄阳起义军——白莲教军老将樊人杰部,率“别为十部”抵龙口河流域,在马鬃岭与全保部大战,杀得敌军惨败。此役白莲教军大获全胜,清廷湖北巡抚全保部总兵王懋偿以下将官14人毙命。起义军歼灭乡勇48家于鲍家山山洞。该书记述的龙口河马鬃岭,即与鲍家山不远的林区新华乡境内的龙口河马鬃岭。以史为鉴,于嘉庆年间在鲍家山人洞子遭火攻毙命的三百余众,应是镇压农民起义军的乡勇。

鲍家山因与世隔绝,虽然离人类的文明显得太遥远,在这里却能享受到太多的大自然的野趣。就在我们背上行李离开鲍家山小村时,高大云和几个好奇的单身汉,看着我们带有望远镜和照相机,他们顾不上吃早饭就神秘地围着我,有的问我望远镜能不能看见迷魂塘的红毛妖怪,有的问我照相机能不能看见人洞子里边的鬼魂。因急着赶路,我让他们拿着胡乱地看了一阵,便匆匆地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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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鲍家山返回迷魂塘水洞子的第三天晚上,刚刚晴朗了几日的天空又阴霾堆积,黑云翻卷。随着汹涌的寒潮犹如洪水猛兽从西北方直向我们扑来,乱中峡两岸往日那些笑容可掬的奇峰峻岭,一下子都变成了一副副阴郁痛苦的愁容。山川、峡谷、旷野、森林,大地上的万物生灵面对酷寒的黑夜,都像威风扫地。就连天上几颗惨淡的星星,也像在困倦不堪地眨巴眼睛。但天宇之下,还有我的灵魂毫无睡意。

接近了过年的日子,余忠诚因急着到未过门的媳妇家帮助干活儿,我给他结完账就让他下山了。在从鲍家山返回迷魂塘的路上,我们不但在隔着一条山沟的树上看见了三只黑熊,走在前边的任传江,还从望远镜里,观察到一个直立行走,疑似野人的动物慢慢走向了一道山崖下。这天,我因一夜未眠,头已像爆炸似的天昏地暗。任传江听我说休息一天再说,他说好不容易发现野人,等休息一天后,可能要找到这个野人更困难了。他坚持要背着单管枪到发现野人的那道山崖附近继续观察,看看野人是否从乱中峡返回。听了他的话,向宪成也要去,说看自己有没有运气也在山中看到野人。我本来一向高度警惕,此刻有些麻痹,我随便应付了一句:“你们要去,少去一会就回来。”他们便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两个同伴离开宿营地后,从两小时以后开始,一种莫名的焦虑感就袭上了我的心头。又过了一小时,还没看见他们回来,我心中的焦虑就完全变成了一种惊悸和恐慌。我一骨碌从帐篷里钻出来,就顺着宿营地旁边的一个小山坳,一气爬上了北边的一个山头。透过一阵阵呼啸的天籁之音的间隙,我猛然听见了一声恰似野人发出的粗犷的呼叫声。当我听出是助手任传江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叫声时,我的心先是触电一般痉挛了一下,接着就觉得喉头有些发哽。我朝着呼救的方向,大声喊了两声:“我来了。我来了。”在一种不祥预兆的念头驱使下,我首先折回宿营地,迅速从考察背包里拿出了应急医药包。

一场意外的灾难像无赖的骗子纠缠住了我们。我提着应急医药包,把心提在嗓子眼,三步并作一步飞也似地穿过一大片箬竹林,跳下一道道高坎,直朝着东南方那个传来呼救声的方向冲去。我一气跑完两公里,远远地看见助手任传江时,他的神情已经麻木。我见他脸上挂着血迹,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发呆地望着我说不出话来,我焦虑地问着他:“向宪成呢?”“他受伤了。”“伤在哪里?”“就是一只胳膊。”他声音颤抖地答着。

此时的任传江,已神情沮丧,面色灰暗,嘴唇显然因长时间呼叫而干枯发白。仅相隔三四小时,他那因年轻力壮显得伟岸的身姿,现在已在我的眼前幻化成了一个枯槁的老人。我压抑着胸中咚咚的心跳声,跟着他朝着一道山崖边走去。向宪成已像一截枯树桩立在悬崖边的一株山毛榉树下。他左臂垂落,右手搭在一根树枝上。当我小心地触摸他的左臂时,他突然淌着泪哭诉着:“我的这只胳膊是麻木的,可能已经断了。”

我从医药包里找出一板茶花牌云南白药,先取出一粒红色的保险子,让向宪成咽着口水吞下去。等二人情绪稳定一些后,我这才赶忙和任传江一道,帮助他慢慢脱下棉衣,露出他的左胳膊上的伤口,为他敷上止血的云南白药粉,并开始用绷带为他包扎。

是一行该死的野人的脚印,把两个同伴引进了灾难的陷阱。原来他们找到了前一天野人留下的足迹后,两人准备从一道高约30米的山崖上,攀援到山崖下继续沿着野人的足迹追下去。他们无法攀援到悬崖下,又开始朝山崖上返回。在山崖下的任传江因衣服臃肿,肩上背了一枝长长的单管猎枪,他在一个狭窄的岩缝处硬是爬不上山崖。突然,正在悬崖上攀援的任传江,踩翻了脚下的一块支撑身体的岩石。就在他朝着山崖下坠落的时候,山崖上的一株山毛榉树繁密的树枝挂住了他的衣服。任传江虽然幸免遇难,没有跌下深谷,但一直背在他肩上的单管猎枪,因在山崖上撞响走火,从单管猎枪里射出的一颗铅弹,却射向了山崖上方的向宪成。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粒铅弹没有射进向宪成的胸部,也没有击碎他左胳膊的肱骨,只在将向宪成的棉袄的衣袖穿透了一个大窟窿以后,在他的左胳膊内侧靠胳肢窝的表面掀开了一道3公分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在远离人寰的蛮荒的山野中,摔下山崖和被铅弹击伤,流出大量的血对人造成的精神恐惧,要比伤痛本身对人的精神摧残严重得多。看着两个同伴一个个魂飞魄散的样子,我只有不断安慰他们,并和任传江搀扶着向宪成,慢慢朝着水洞子营地返回。

在将向宪成送出大山治疗以前,为了把大批物资转移到龙溪村的党支书余志富的家里,我在营地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个约20度角、直径10公分的桦树树杈,并很快用斧子和刺刀将这个树杈,砍成了一个两米长的雪橇。我们丢下一些萝卜、土豆、柑橘,就将粮食等考察物资捆绑到雪橇上,让受了伤的向宪成在前边先走,我和任传江便用绳子拖着装满了各种物资的雪橇紧随其后。但这是在丛山峻岭中的山崖地带,一踏上征程,我们的雪橇就变成了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它一时翻滚,一时横冲直闯,因口袋被树桩刮破,大量的粮食都散落到了山崖下。接受上山时的经验,看见天色已晚,我们只好将笨重的物资丢弃在山中。虽然如释重负,随着夜幕的降临,我们还是被困在了半山腰的山谷里。任传江背着自己的背包,一直大汗淋漓地走在我的前边。看见他因累得浑身热气腾腾,突然四肢朝天往雪地上一仰,便瘫倒在地直喘粗气。我吩咐他将行李扔下往山下跑,他没有吭声,却像一头仰在沙滩上的海龟,撑撑腿,一骨碌爬起来,又一头钻进了朦胧的夜幕中。

我摸着黑机械地迈着腿,胡乱地顺着山谷往外闯。劳累过度、精疲力竭,使我一次次面临倒下的危险。但理智告诉我,一定要坚持住。脚下没有路,我的生命陷入了黑夜的四面楚歌之中。但我仍咬紧牙关坚持着。脚下被冻成了冰疙瘩,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就像正被一群魔鬼羁押着,在一步步走向地狱之门。我一步不慎踩到了溪谷里,刺骨的溪水像电流立即麻木了我的周身。麻木掩饰了我周身的酸痛,这使挣扎在死亡边沿的我减轻了些许的痛苦。

一声颤抖的“呜哦——”声,从不远处的繁密的灌木林中,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神经质地也“呜哦——”了一声。一阵“呜哦——呜哦——”的呼唤声,压倒了溪谷里的叮咚叮咚的流水声。这时我发现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正晃动着走向我。我以为走向我的一定是野人,我拖着僵硬的身体朝着正走向我的黑影,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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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朝着眼前的黑影,不顾一切扑上去以后,我没有抓住他,反而被对方擒住了。但等我清醒过来,我发现抓住我的不是深山的野人,而是上山来帮助我走出黑暗苦海的山民——龙溪村党支书余志富的弟弟——一个十分贫困却非常善良的光棍儿哑巴幺叔。

向宪成的伤口有些发炎,疼痛和心理上的压力已使他非常难过。看见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我们在龙溪村的余志富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我只好将身上的钱给了任传江一部分,并委托他护送向宪成先回阳日镇。同时,我给远在南方的深圳市的弟弟黎明拟了一封电报,让任传江回到阳日镇后立即发出去——我希望弟弟黎明能速电汇500元钱到任航忠家,以使向宪成的枪伤得到彻底治疗。

暮色苍茫的时候,高山上的晚景有些凄凉。黄昏时刻,往往是野人出没的时候。1980年11月14日,林区官封村的村民廖春桂在神农架的黄鳝沟挖药时,就是在黄昏的时候,因呼喊同伴张云寿、李万生回药棚,在一连相互“呜喂——”了一阵以后,将一个带着野人娃娃的母野人呼唤到他跟前,而差点把他吓死的。第二天,在仅离廖春桂碰上野人的地方一公里,伐木工李守其正在水坑边掏水井,也是黄昏时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呜喂!”“呜喂!”的声音,回头看时,发现一个高大的野人一边呼唤着,一边笑呵呵地正走向他。这个在林区打工做副业的复员军人,虽然当过兵,身高一米八,却因毫无思想准备突然被野人吓懵,只有扭头就跑。

这是一个何等美妙的高山的黄昏哟。在饥饿中捕食动物的野人啊,在寂寞中寻求配偶的野人啊,在孤独中呼儿唤母的野人啊,你们在哪里呢?为了能像药农廖春桂一样,把深山的野人呼唤到我的身边,我不断朝着山野里呼唤着:“呜喂——”“呜喂——”

高山之巅由寒潮、林涛汇聚成的天籁之音,吞没了我的微弱的呼唤。我怏怏地走进水洞子。黑夜中,我生起一堆篝火,这使我的身心因得到了篝火光焰的抚慰舒畅了许多。在饥饿与凄冷的颤栗中,能吃到在篝火边烤熟的香喷喷的土豆,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慰劳。

1990年的春节,我是在龙溪村的党支书余志富的家里度过的。深山里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没有歌舞升平的喜庆氛围,山里人仍然有自己过年的乐趣。他们用平时驱赶野兽的三眼炮除旧岁迎新春。

初二早晨,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着的铁锅,随着气温急剧降到零下十几度,霎时间天上的乌云化作暴雨般的冻雪。稠密的冻雪摔打房顶、大地的恼怒声,莫名地加剧着我的焦躁感。为了躲过火笼里抽烟的人们吞云吐雾般的烟味,我一头钻进余家厨房的灶门口,借助从灶门里射出的火光,写着每天的考察笔记。偶尔看一眼在锅台上忙碌的余志富支书的老婆,这很容易让我回忆起小时候过年的情景。

我从小命运坎坷,最心疼我的母亲,只要看见我坐在灶门口,她就会一边在菜板上切着煮熟了的熏猪头肉,冷不防地将一块从猪头的颅骨里挖出来叫核桃肉的瘦肉塞进我的嘴里。我的生命从小就系在母亲的心里。但自从1969年元月,上山下乡当知识青年,第一次离开母亲到农村过年,走进神农架后,一次次与文工团员们在一起过年,直到后来迷上野人,利用一年一度的春节进山追踪野人,我再很少与母亲在一起过年。坐在余志富家温暖的灶门口写着笔记,因忆起了母亲的音容笑貌一时悲情激荡,我只能不断用泪水冲刷我心内的悲伤。

余志富支书从他老婆的口中,知道我一直坐在他的灶门口,一边写考察笔记一边流泪,他似乎窥见了我心中的悲情。正月初三一大早,他见二儿子余忠诚到没过门的媳妇家还没回来,他便安排了身体比较孱弱的大儿子余忠喜送我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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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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