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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2012我的野人生涯(二十三)

第四篇 冲刺迷魂塘

发表时间:2013-05-10 10:31 内容来源:中国报告文学网 作者:黎国华

第二十三章

艰难抵达迷魂塘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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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保护区建立之初,管理局的干部、职工和家属都住在用木板和油毡搭建的工棚里。1988年暑假结束前的一个傍晚,刘民壮教授和李孜与林区群艺馆副研究员尹本顺一行,到房县和神农架的宗峡无人区考察结束后,到木鱼镇找到了我。我在只有10平方米,仅放着一张床和一个小木柜的居室里,接待了刘民壮这个当年鄂西北科考队的队长和科考队员李孜。

晚上,我们三个人四百多斤重,一下子拥挤到我的床上,压得我的床铺的木板“喀嚓喀嚓”直响。三个人无法睡觉,我们只能穿着衣服半坐半躺在我的床上打瞌睡。一年没有见面,突然相聚在一起大家异常兴奋。刘民壮打开话匣子就开始和我嗡嗡唧唧地讲起话来。我们从全国关注的神农架金丝猴被盗大案的告破,讲到当年为了征服生物界的几个否认神农架有金丝猴分布的专家,刘民壮第一次在原始森林中看见金丝猴的喜悦;从送郎山上那个屠夫宋大伯,曾和两个亲戚在武山迷魂塘和母野人在一起烤火的故事,讲到了我准备到武山迷魂塘探险的计划。

午夜过后。就在我们越讲越兴奋,完全进入旁若无人的境界的时候——突然从油毡棚的好几个角落,传来了邻居的职工和家属们,在床上“砰砰、砰砰”的敲击板壁,提示我们不要影响他们休息的声音。三个人的谈话这才戛然而止。少顷,我听见了刘民壮和李孜响起呼呼的鼾声。

两个上海的野人迷走了。刘民壮教授对我讲的话,却在我的脑海里掀起了一阵阵涟漪。他说:“黎国华,我从1977年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了在你的这一辈子,除了野人已不会再有什么能迷住你了。不过,我还是想说说我对你的看法。1977年,你考上了大学没有去读书,这应该是一个失策。你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最好还是要上个函授大学。你如果能到上海去一趟,我可以帮助你联系,在我们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或者生物系上几年函授大学。”

刘民壮和李孜像两颗流星,匆匆地光临了一下我生活和工作的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又匆匆地返回了上海。两个月后,我找单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专程到了上海。然而,因刘民壮突然接到云南省沧源县莲花湖小学的李明智老师的电报,滇缅边境丛林中的野人多次光顾他们的村子,李明智和当地猎人还专门组织过捕捉,刘民壮、李孜向各自的学校请假,就在我到达上海的三天前,他们已经踏上了前往昆明的火车。就这样,由于阴差阳错,使我失去了一次希望到华东师范大学函授学习的机会。

李孜因为这次云南之行,使一次不幸的灾难降临到他的头上。在从昆明搭乘班车到沧源县莲花湖边境考察时,前边一辆班车翻入了几十米深的山谷中。为了抢救遭遇车祸的20多个乘客,李孜高喊着救人要紧,独自一人从深谷里先后背了6个重伤员到公路上。因眼睛高度近视,劳累过度,他自己不慎跌下山崖将腰椎骨折断。经刘民壮多方努力,才总算将李孜弄回上海医治。后来,是上海一家医院为李孜特制了一个金属支架,才使他从病榻上重新站起来。又能继续进山考察。

从1989年春节期间开始,《神农架金丝猴》《神农架之梦》两部电视纪录片,经郭跃华后期制作,相继在湖北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不断播映。能看见自己付出了艰辛劳动和汗水的电视片展现在荧屏上,能让国内外亿万电视观众认识森林里的金丝猴,关注神农架的野人,我的心里洋溢了幸福和喜悦。

1989年11月底,我应中国电视剧国际合作公司制片主任单于生的邀请,到达了与神农架、竹山接壤的重庆市巫溪县双阳乡的深山中。参加了由英国电视编导——艾恩约翰·詹姆斯·邓肯,制片人——吉罗迪妮·安伊斯特拍摄的电视片《追踪奇遇》。并接受了英国著名人类学家——世界前动物学会秘书长约翰·理查德·格林威尔教授,美国著名人类学家弗兰克·尤金教授的采访。

约翰·理查德·格林威尔教授是世界知名科学家,也是走遍世界许多神秘地带的科学探险家。在参加《追踪奇遇》电视片的拍摄期间,他说他已在美国的加州、尼泊尔、印度、缅甸及原苏联高加索等地,见到了世界各地许多和我一样,一直都在探险研究野人的人。他还向我介绍了已经在高加索从事雪人考察二十多年的法国女医生考夫曼研究野人的情况。约翰·理查德·格林威尔教授非常赞赏我的不屈不挠的精神。他衷心希望我的探索能够取得最后成功。在即将离开巫溪县城,踏上停靠在美丽的大宁河畔的漂流船,就要与几位国际知名人类学家分手的时候,约翰·理查德·格林威尔教授紧紧地与我拥抱告别,从身边取下伴随他走遍了世界许多地方的一把美国西部牛仔刀,庄重地赠送给了我。他深情地说:“希望你一看到这把小刀,就能想起我,我会在世界的另一半球上,一直关注你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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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元月10日,在一个寒冷异常的早晨,我坐上了一辆途经神农架南部的木鱼镇,从兴山县开往松柏镇的班车。鹅毛般的大雪笼罩着神农架的高山公路。临近春节,从外地往林区大山里钻的人,除了少数几个贩卖柑橘、猪肉的生意人,已经寥寥无几。为了野人,我陶醉在追寻的梦里,又一次雄心勃勃地上路了。我一直趴在前排的靠背椅上,无精打采地养神。而此时,我的灵魂犹如鹰击长空,一直在不知疲倦地穿越时空,在为我人生的小船导航。

我这次要前往探险的地方,就是四年前我在送郎山考察时,从那个高个子屠夫宋大伯那里知道的——林区阳日镇武山的迷魂塘。我的这次探险计划预计50天。除了我自己,我还邀请了文工团时期的同事任传江和几个当地的民工。因为进山时间长,人员多,我除了购买了大量食物、药品、考察用品外,为了在大山中听到人类的文明之声,我还特地买了一个小收录机。

武山迷魂塘位于神农架林区东部阳日镇辖区的丛山峻岭中。我这次进山的助手任传江,就住在镇上的阳日大桥桥头。起源于神农顶北坡的原始森林韭菜垭的阳日河,穿越八百里神农架丛山峻岭,流经下游的保康县南河后,便注入了长江支流的汉江。阳日镇是神农架林区的东大门。

当年那个充满稚气的小娃娃任传江,现在已长成了一个膀大腰圆、健壮如牛的大小伙子,还当上了林区基层乡镇的副乡长。

四年前,当我离开送郎山,准备从松柏镇返回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所在地木鱼镇时,在松柏镇长途汽车站,已多年没见面的任传江突然闯入了我的眼帘。我们像久别重逢的战友,一下子亲热得了不得。他听说我的下一个探险目的地是武山的迷魂塘,他告诉我:不管我什么时候到武山迷魂塘,他一定要跟我进山探一次险。

当天快黑的时候,我从松柏汽车站乘班车到了阳日镇。我首先将装了几百斤物资的三个麻袋,从车上掀到了路边,然后就去找任传江帮忙。不知不觉中已接近了任传江的家门。

“哇,这不是黎国华吗?你可是一个稀客呀!”任传江的60岁的老父亲,正坐在门前的轮椅上养神,他一看见我就异常兴奋地对我说道,“你虽然没有来,我们可是经常在电视里看见你呀。《神农架金丝猴》《神农架之梦》,我们都看了好多遍了。今天你走到了我跟前,你说说,你到底见过几次野人呀?”

任传江的母亲:一个笑容可掬、约50多岁的慈祥女人,听见老伴的声音,从室内走出来看看我,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说:“黎国华呀,你可真是一个古怪人呀,40岁了也不找个老婆子,一直找野人。”

我与任传江一道,将我们准备带进山的几麻袋物品:帐篷、浮床、睡袋、粮食、猎枪等考察物资,陆续搬进他家的起居间后,我就被任航忠大伯叫进了他们的厨房里,开始和他们的家人围到火炉边吃饭。心里没底,不知任传江能否与我进山,我正沉默着,任航忠大伯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说:“我看你准备的有三四百斤重的物资,你这次和传江进山去多久呀?”

听说儿子要和我一起进山,任传江的母亲吃着饭的嘴一下子放慢了速度,拿着筷子的手也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像突然掠过了一层流云飞雾,变得有些凝重复杂起来。她打量一阵自己的儿子,又望一眼我,这才一字一句,无不忧虑的对我说道:“黎国华,我说你这是何苦哟?哪里有个野人在等着你们呀?高山上现在都是天寒地冻的,我看你们往哪里走?”

“我说你们老婆子呀,他们这是去干正经事,你留他干什么。你把儿子留在家里过一个年,他就能多长一块肉?要是我有一双好腿,我这次也非跟他们一块,转它个把月不可。”

听了任航忠给我解围的话,我紧张了好一阵的神经这才轻松下来。任航忠大伯在抗美援朝时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某炮兵部队的司机,也是神农架的最早的建设者。1960年,当湖北省开发神农架的指挥部设立到阳日镇后,走进神农架的第一辆苏制嘎斯吉普车,是开发林区的建设者用八条南河的小木船并拢,用一根纤绳从下游的保康县境内,一步一步拉到阳日镇的。而随着第一辆汽车走进神农架的第一个司机,就是任传江的父亲任航忠。他是在一次车祸中,折断了腰椎高位截瘫,从此坐到了轮椅上的。从1960年开始,任航忠大伯就带领全家人从故乡房县城来到神农架,一直落户在阳日镇。

元月12日凌晨五点,我和任传江匆匆起床收拾好行李,两人热乎乎地吃饱了饭,就借着月光,悄悄跑到小镇西边,在一个低矮的油毡棚里,找到了由任传江为我们预约的三个民工向宪成、向宪德、谭昌志等人。为了赶路,我们没等天亮,没有叫醒任航忠大伯跟他打声招呼,就跨过阳日河大桥,告别了还沉睡在朦胧中的阳日镇,朝着位于西南边的武山村迷魂塘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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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阳日镇到我们此次进山预计的第一站龙溪村,有30公里崎岖难行的山道。脚下的小路弯弯曲曲恰似游蛇,一直沿着武山主峰东延的一条山脊线盘旋。这山脊线北边的山谷里,是林区修建阳日河电站因筑坝拦河,形成的几十公里碧绿清澈的武山湖;南边是一条阴森恐怖,叫作龙溪河的大峡谷。本来是崎岖艰难的路,因为一路风光旖旎,使人行走其间,从内心的和谐中荡漾出来的是赏景的兴致,走路的劳累早已被我搁置在了脑后。

三个民工为了赶路,一直匆匆地走在前边。进山50天时间,四五个人在山中生活的一二百斤大米,炊具、餐具、压缩饼干、土豆、萝卜、猪肉,准备招引野人的30斤橙子,还有野营用的帐篷、浮床、睡袋,以及考察用品照相机、三脚架、望远镜、单管猎枪、刺刀、匕首、电筒、药品和我随身带的一些书籍、笔记本等物品,样样都不能少。

走到前边一个三岔路口,向民工一打听,要直接走南边的岔路到龙溪村还有30多公里。我们只好决定先到北边的武山村投宿。

我利用自己的微薄工资,经过几年的准备,才实施了这次的自费考察。现在有了五个人的开销,每天要向民工和房东付出30多元工钱和生活费。按原计划每天请两个民工,帮助我在山中坚持50天,就要支付民工200多元工钱。正在我为经费一筹莫展的时候,民工向宪德、谭昌志因觉得跟我们进山非常累,每天只挣3元钱不合算,决意要下山。无奈之下,我只好给他们两人按往返两天结账,让他们离去。

元月13日,在武山村重新找到民工后,我们经过一整天的周折,翻越一座叫中武当的高山,走进了武山村南面的龙溪河谷。我们在龙溪村的余忠喜、余忠诚的帮助下,冒着大雪,在漆黑的夜晚,依靠几只手电筒照明,穿过一条深邃的峡谷,这才一路艰辛地走进了龙溪河山谷最偏远的余志富支书的家里。

元月14日早晨,鹅毛大雪在深邃幽暗的山谷里遮天蔽日地狂飞乱舞。余志富家的道场里和门前的小河边,到处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凌冰,使人一踏上去就像走进了溜冰场。看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这使我一下子陷入了犹豫中。而任传江因晚上听村支书余志富讲曾在迷魂塘的车沟采药时,碰见过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野人娃子,又听余忠诚讲以前在迷魂塘多次见过雪地上的野人大脚印,这使他进山的心情比我更迫切。他见我在犹豫着,就催促着我:“你看怎么办?我们赶快找民工吧!”

经过找余志富支书商议,最后我们请了余忠诚和他的幺叔——一个约50岁的单身汉哑巴送我们上山。上午九点整,我们一行五人的小队伍顶着凛冽的西北风,冒着天昏地暗的大雪,朝着余志富家南面的阴坡,开始向高耸云端的迷魂塘进发。

迷魂塘海拔2000米,因龙溪村的海拔只有几百米,垂直高度悬殊太大,使这里的山势特别陡峻。身边的所有树干、裸露的山岩,因寒潮和雾凇的作用,全都结了几寸厚的凌冰。一道20米高的陡坡,因深达半米的积雪上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山崖上没有树木可以帮助我们攀援,我们竟然耽误了几个小时。看着每个人朝山上迈出一步,挣扎好久又要退回到原处,我只有在心中叫苦。为了增加人的体力和热量,竭尽全力朝山上冲锋,我便不时让大家吃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当我们绕过一个漏斗型的雪槽时,夜幕也开始降临了。为了不让大家陷入冻死的绝望中,我吩咐大家将几袋大米、萝卜、土豆、橙子之类的物品暂时抛到半山腰。将沉重的生活物资丢下后,我们只背上帐篷、睡袋、炊具和少量粮食,依靠任传江的一把三八刺刀,在结了凌冰的陡坡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挖脚窝窝,我们这才慢慢攀上了这道陡峭的山崖。

刚刚从深邃的龙溪山谷里爬上迷魂塘山顶,头顶的天空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尖啸声。那令人天昏地暗,心绪不宁的噪音,像天在恸哭,地在呜咽。这剧烈地刺激人的耳膜的声音,是高空呼啸的气流在我们的头顶如野狼一般嗷嗷地嚎叫。我们在余忠诚的带领下,找到了山顶上一片树林中的小路,继续朝着预计的宿营地发起着冲锋。在头顶的山涛发出的一阵阵尖啸声中,一轮时明时暗的灰蒙蒙的月亮,已闪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我们借助微弱的月光,继续前进着。哑巴幺叔丢下了米袋,两只脚上的冰疙瘩有十多斤,像带了脚镣似的,他一路往前走,由于身体冻僵,脚已失去知觉,不时摔倒在地。这使任传江和向宪成两人,不得不搀扶一个重伤员似的,一直搀扶着哑巴幺叔往前走。穿过一大片被积雪、雾凇裹得像珊瑚礁一般玲珑剔透的灌木丛,大约在晚上八点半鈡的时候,我们终于经过11个小时的艰苦拼搏,走进了我们到达迷魂塘后的第一个宿营地——连山垭。就这样,离开木鱼镇后,经过四天的艰难行程,总算到达了武山迷魂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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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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