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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守约(十三)

第三部 驾驭信仰之舟

发表时间:2013-04-22 15:11 内容来源:中国报告文学网 作者:陈亚珍

第四章

那是一个中午,原玉兰心里说不出有多么高兴。忽儿笑一下,忽儿笑一下。惹得斌儿莫名奇妙,说妈妈,你这笑有没有点来由啊,怪吓人的,不会是笑神经出了问题吧?

原玉兰说臭小子,怎么给娘说话的?你不知你爸调晋中了,照顾他方便多了,真是上苍有灵啊。

斌儿苦着脸说:要不说广大妇女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救不出来,你咋不想着让爸照顾你啊!

顾不上想这个了,这明摆着是不现实的事,你爸像阵风一样刮来刮去的,哪能抓得住,一星期能回趟家心满意足了。这不,去晋中路过家门也不回家,斌儿,下午妈去趟晋中,刚停了暖气,也不知他住的房子是阳面还是阴面,要在阴面,屋里可是正阴,得去安排一下你爸的起居格式。晚上有可能不回来,你自己管好自己。

原玉兰对裴庆生事无巨细惯了,不亲自料理一下心里老像有事撂不下,去大同虽然心里有气,可是气消了她还是独自一人坐上火车去为他的生活做了些安排。

那天下午,她乘坐了一个小时的公共车到了榆次,头一次到榆次找不见地委大院,一路打问着找来,找到他的办公室,结果丈夫下乡去了不在,晚上也回不来,她只好在台历上写道:“我来看你了,你不在,拿来一块毛毯晚上盖,我回去了”,随即又徒步走到汽车站决定返程。

地委办的人知道后急急派小车追来说,怎么可以让你坐共公车走呢,裴书记不在,要不先住下等等,打个电话……

原玉兰说不用不用,他忙,我不等了,公共车很方便,一个小时就回去了,你们别费心了。

工作人员说,那怎么好呢?说裴书记不在,家属来了就让这么走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然后执意要用车去送她。

原玉兰说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们送我他可就有话说了,他的脾气我知道,你们放心回去吧。

原玉兰拒绝用车送她,一个人登上公共车走了。

前来送别的人面面相觑,这样的事很少遇到,觉得怎么也说不过去,只怕裴书记回来认为新来乍到,关心不够会落下不愉快。等到裴书记回来,工作人员说了这事,也特别强调了派车去送,他爱人执意不让的情形。

裴书记笑了,说送什么送,坐公共车挺方便,以后她会经常来,还能经常送?车又不是专给她安排的。再说,坐公共车只花二三块钱,送她一趟汽油费合计下来多少钱了,没有必要浪费嘛。

工作人员吃不准裴庆生的话是真是假,很多领导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很看重待遇和面子。裴庆生虽然很亲和,但工作人员心里还是有些无法释怀。可是后来工作人员发现他爱人常来常往都是坐公共车,裴书生从来没让车送过。有时司机提出来,裴庆生也不让送。

人们还是认为,新打的茅房三天不臭,裴庆生无非是做给人看的。

有一次他到榆社下乡,离他的老家已经不远了,裴庆生想顺便回家看看父母,征求司机的意见,说你得辛苦一下,好长时间没见父母了,顺路回一下老家。

司机欣然答应,说行,这算什么辛苦。

裴庆生说,汽油费按照公里计算,回去我算。

司机笑了,说裴书记也太认真了,不过顺便回趟家,绕一下而已还自己算什么汽油费。

裴庆生说,该认真就得认真,出车是让我工作,不是办私事,办了私事就得补上。

司机原以为也不过说说而已吧,公私哪有那么清楚,也忒吹毛求疵了。通常司机和秘书都会对自己的领导守口如瓶的,这点小事即便别人知道了又有什么,别说是地委副书记,就是普通干部出来,这点小要求也不过是个人情而已。别的领导调动都是自带司机和秘书,裴书记来晋中是单人独马。司机觉得时间还短,估计还没把身边的人当自己人吧。可是回到机关,裴庆生果然让秘书如实去算了油费,秘书无奈只得象征性地交了一点,裴庆生看了发票说,就这点?不对吧?

秘书说有个程序就行了。

裴庆生说,不行,是多少就是多少,算得清清楚楚,咱们不要做这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嘛,咱们在一起工作都得坚守这个原则,千万不要给我帮倒忙。

秘书说,其实这对领导来说也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什么,公私不分就是以权谋私,领导立下的规矩做不到,谁能做到?

秘书愣怔了一会,转瞬对“领导”有一种新的认识。于是秘书再次做了结算,事情才算过去。裴庆生这种作风慢慢传开之后,没有亲历的人仍半信半疑,有人认为这说明此人城府更深。不过是一点小便宜而已,深不可测的领导往往很注重小节,不留话柄,新官上任自然有打开局面的手段。可是这些“小节”时时处处都这么严整自律,人们便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在大事上往住需要反复权衡,制造假相很容易。但在细枝末节上随时可见端倪,若要事事伪装恐怕是神也难以周全。

有一次裴庆生的儿子裴斌来看父亲,结果裴庆生正好不在,秘书就带他到招待所吃饭,裴斌刚吃完,裴庆生回来了,叫了一声斌儿,脸色就不好看了,你怎么在招待所吃饭?自己不想做饭,到食堂买饭吃嘛。

在场的人都看斌儿,目光如同一条条青麻绳啪叽啪叽响天亮地的甩在斌儿脸上,斌儿脸红了,偷偷看秘书。

秘书说,裴书记,斌儿很少来,是我带他来的……

裴庆生说,招待所是宴请工作需要的客人,平白无故进什么招待所。裴庆生把儿子带回住处,痛训了一顿,说谁给了你这权利的?你凭什么让人家宴请你?你妈妈在这点上做得最好,她那么大年纪了,也不是没人招呼你妈妈吃饭。可你妈妈从来是自己动手做饭,或者到食堂买饭。你来了工作人员会把你当客人,人家叫你去招待所是礼貌,你怎么能随便接受邀请?你去了就等于是我在违犯吃公喝公这条原则,你来看爸爸我高兴,但给爸爸帮倒忙爸爸得训你。你们一天天长大了,将来到社会上也得对自己严格要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明白了当。

斌儿那天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觉得委屈,他的委屈不是因为父亲的训斥,而是当着人的面他的自尊心受了打击。同时觉得父亲确实有些吹毛求疵。

斌儿回到家中对母亲诉苦说,我回老家,大家都说爸爸当了官,越来越不尽人情,连亲情也不顾了,我当时还为爸抱打不平,可是,这次我算领教爸爸了,他的名节比咱们谁都重要。我们同学里当官的爸爸很多,当个县官都放不下了,人家那吃的穿的用的,上学都是用公车接送的,放假旅游公车可以一直跟随。人家在同学面前爷们似的,因为牛逼哄哄出手慷慨,大家都叫人家老佛爷。我爸要亲眼看见非晕过去不可。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什么时候享受过他的专车,就连吃顿饭都大呼小叫……

原玉兰说,斌儿,惯吃惯喝可不惯你这虚荣啊,你爸他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经过的运动比你吃了的小米还多,原则就是他的命!本分做人落的个心安。咱们家都得共同和你爸守约。不然,你爸连自家人都管不住,坐在台台上红口白牙咋说别人,只有咱们守规,你爸腰杆才硬威信才高,人活一世名节都不要了还能要甚?

斌儿说,我们在大学也议论过“名利”的问题,贪利俗气,贪名也俗气,都说包公、海瑞不贪利,可大贪名节,是中国历史生产出来的怪物,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爱,还能爱谁……

正在沙发上看报的原玉兰听了这话,大跌眼镜!

什么?名节也是能贪来的?包公杀了亲侄子是因为贪名?海瑞为民请命,罢了自己的官是为了贪名?官都没了还有什么名可贪?利可以当下享受,留名传世是后人给的,他们当时就知道牺牲了自己的利益能留一世清名?谬论!这是对固有文化的颠覆!胡说八道!名节往小了说是羞耻感,大了说是维护天道国法。这样的人世世代代才出了几个?不管什么时代,严以律己,维护天道国法是最难做到的。他们做到了就是可敬之人,怎么年轻人会有这种奇谈怪论?斌儿,这不对啊。连名节都不要的人才是怪物。在乎名节的人就不爱自己的亲人了?你爸不爱你?你高考的时候,大同那么冷,冬天他连像样的大衣都舍不得买一件穿,省下钱让你补牛奶,怕你急躁上火,给你往回买饮料,你忘了?忘干了?他想念你们,再忙一星期也要写一封信问长问短。你爸也是场面上的人,时新了一回西装也没舍得买过,头一件西装是你哥替下来的,你爸穿上又瘦又小。我说不好看,给他买套合适的他不让。咱家底子薄,上有老下有小,你爸他恨不得刮下肉给你们吃,焚了骨头给你们嚼,就因为一顿饭你就说三道四了,你都这样看你爸,别人会怎么看?

斌儿看母亲生气动真了连忙转向,说好了,马列老太,我不过说说而已,你就哒咕哒咕教训了这么多,别再痛诉革命家史了,哼!我还不知道?你和爸永远是统一战线。不愧为进了裴氏家族大门,和我奶奶一个腔调,怨不得有人说一个优秀的男人背后一定有一个杰出的女人,好好享受你们的光荣吧。唉!做你们的儿子就苦嘞,得背负起苦行僧的行囊,走啊走啊走啊走!人家都讲与时俱进。咱们家永远与时俱守。

原玉兰说你要是裴庆生的儿子那就的守!

哎——山也笑,水也笑,毛主席革命路线指航向,形势无限好哎!

斌儿突然吼开了父亲爱唱的这首歌,然后凑近母亲幽默地说:亲爱的“马列”老妈,我的话你不会复述给你的“亲密战友”吧?拜托!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保密啦。其实,我和你一样,特别崇拜我老爸,对他的理想忠贞不渝,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怨气是有的,但不影响崇拜,有那么一点点复杂情绪是真的。

原玉兰盯住斌儿,你要这么想,我倒还能理解。

斌儿说,别愤慨了,行吧?

裴庆生到招待所为儿子算了赴宴账,很快就传开了。虽然这都是小事,但人们觉得裴庆生确实了不起,这种清廉触动了每一根细小的神经,他这么做,别人或多或少不舒服,和一个过分律己的人在一起,对别人就是一种压力,是无形的监督。

有一次到和顺下乡,车过寒胡岭了,司机说老乡给了一筐苹果,直接送回太原去吧?

裴庆生说,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不知道?

司机说吃饭时候放上的,说这是新接种的苹果让咱尝尝鲜。

那时候苹果还不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养分,一般家庭日常有苹果作生活陪衬还不是很多。

裴庆生说你们觉得要合适吗?我不要,你们也不要要,返车送回去吧!

司机看了一眼裴庆生,说都走一半路程了,就一筐苹果嘛……

一个都不行,这次一筐苹果,下次呢?

司机停下车,看看裴庆生很坚决的态度,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又知裴庆生素日的作派,只好返途了。

这件事说开来,有人觉得没有必要,一筐苹果才几个钱,可汽油耗资算下来多少了。但也有人认为这件事不能算经济账,对于领导干部来说自律廉洁,得算为官的作风账,社会的风气账。一官廉十官效之,十官廉百官效之,百官廉那就是万民安之啊!这对于一个政体来说是何等样的大账?

然而,不管裴庆生是怎么想的,总之,人们说他是个怪人。他下乡坚持交饭钱,吃饭最多四菜一汤,超格拒绝用餐,到乡村一碗面填肚,民间早有人叫他是“一碗面书记”,一切礼品、红包、土特产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都拒收。开会一般不吃饭,哪怕是八点钟散会也要赶回食堂就餐。人们的习惯心理遭遇瓶颈,和他办事说话失去了固有的阵脚。

怪人嘛总和常人有别,由此又滋生出两种观点:现在是经济时代,重点搞经济,认为一个人廉洁能省几个小钱。这样“抠门”的领导干不出什么大事。然而廉洁和“抠门”又是两回事。

裴庆生对自己刻苦,但该花的钱他是绝不啬刻。一个叫王雪平的科研人员,搞出的科研项目获得了国家专利,苦于条件所限无法付诸实现其用场很是苦恼,听说裴庆生是个识才爱才之人就写了一封措词尖锐的信,抨击社会对科学的漠视,倾诉他积存在内心的苦闷。这封信裴庆生看后激动不已,被王雪平这种不屈的精神和坦诚的心灵所感动,他喜欢老百姓向政府交心,这说明政府在人民心中的位置。他立即召见了这位科技人员长谈了5个小时。裴庆生说,我们口头上说要尊重科学,尊重人才,有时行为却对不上号。只要你做的对,我坚决支持你。之后,裴庆生经过各方周全,为其拨了10万元经费,亲自召开了现场办公会,让这个项目浮出水面。他说:“经济要发展,社会要进步,说到底,经济竞争就是人才的竞争,社会落后就是人才不能充分发挥作用……”

裴庆生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一封信就可以办这么大的事,而且还让王雪平从工厂调到科委。说他感情用事太过情绪化,等等。在裴庆生看来王雪平的事,是关乎人才发挥作用,社会科学发展的事,但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王雪平个人的事。如此,这件事又众说纷纭。

裴庆生爱护人才,和各界人士交明友,科技的,艺术的,各民主人士都愿意找他谈心,很多人都说裴庆生对人很有感情,很温暖。一个作家写文章回忆,有一年晋中地区和石家庄举办一次太行书画联展,进行文化交流,裴书记代表地委前去石家庄参加展览开幕仪式,刚到石家庄,一位司机就病倒了,这本也是平常事,但裴庆生知道情况后,即刻到司机住的房间看望,他像一位长者坐在司机床头上,赶紧拿出自己带的药让司机服下去,伸手摸摸司机的头,说不行就去医院,不要耽搁。司机说就是个感冒不要紧的,让裴书记快去休息。可裴庆生不去休息,就守在床前,一会儿问出汗了没有,一会儿问是不是皮肤疼?皮肤要是疼这是重感冒,以我的经验出一身透汗才行。就又给加被子……

这个司机和在场的文化人每想起这一幕都非常感动!

可也有人说裴庆生做为一个领导太过鸡毛蒜皮了,什么芝麻绿豆的事他都是管,什么人的话他都动真的。一个卖菜的、钉鞋的、楼下的花匠,只要对他说一些事他都当一回事。因而说他拣起芝麻丢了西瓜。殊不知,政务大事就是在鸡毛蒜皮中才能发现问题,这鸡毛蒜皮又是何等的重要啊!

有目共睹的是,领导阶层利用手中权力,请客送礼拉拉扯扯,化公为私多吃多占,腐败已经在悄悄侵蚀政体,有的人甚至明目张胆把腐败摆在大街上,违法乱纪的局面已在干部阶层迅猛膨胀。裴庆生分管信访工作,从中嗅到了腐化味,对此引起了极大的警惕性!那天他看了一封从省里批示回来的群众来信拍案而起:这还了得:通常都是老百姓向共产党告状,而这封信明明是状告共产党的!信中质问:田地是农民的命根,农民整天在日头下刨食护个嘴,可领导干部喝杯茶,看张报就能丰衣足食,为了自己享乐却把上好的保命田给自己盖了房子,共产党员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作风还算不算数?以后农民的田产是不是得无条件让出去,让他们肆意侵占?

这封来信是太谷北洸乡14名国家干部非法占用农民的保命田建私房,农民有话不敢说,有状无处告,因为谁都清楚“民不告官”这是历来的法则,不然怎么会说官官相护呢?谁也怕打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可是随着私房势如破竹地崛起,激愤在民间一浪高似一浪,然而却无人敢告,恰逢省里“清房”活动,力打不正之风之时,给老百姓壮了胆,夺回他们的活命田是他们的意志!

裴庆生能感受到信中的激愤,他是个农民的子弟,他最清楚土地对于农民的意义。自解放以来一直修田造地解决国人的温饱问题,如今农民肩负着一国人的吃饭问题,而自己却还尚未彻底解决贫穷这两个字,领导干部居然毁田造房。他的心就像被浊水侵吞,他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天上的星辰仿佛在嘲弄他,他想起自己在党旗下的誓言,不!这是每一个共产党员都要复述的誓言,一诺成千金,可这些人忘得干干净净了?这是严重的背信弃义呀!

他抓起电话,但已是深夜零点。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他立即组织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他多么希望这是诬告是讹传啊,可是事实确凿,举报信没一处是诬告。他失望了,他的失望情绪在于14个干部竟然目无党纪国法,敢目无农民的生计问题,不顾农民的活命,统统昏庸在造筑自己的安乐窝,这是何等样的胆大妄为啊!是的,共产党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作风都忘光了?谁给了他们这样的胆量,谁又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利?这种行为对于一步步苦修过来的裴庆生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

他责令县上立即做出处理。

可是几天过去了,迟迟不见动静。据有人透露说阻力太大,无法下手。裴庆生即刻把县有关领导请到地委,听他们汇报情况,他听完情况后,说看来问题在于你们的手太软,这是你们的老毛病,对于老百姓犯错适当宽限,以教育为主,因为他不知法,可是对于党政干部那就得严惩不贷!因为他们直接影响着政体的声誉,而且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无视于党纪国法他们是党的叛徒,是人民的罪人!他要求县委采取坚决措施,大张旗鼓地处理这股不正之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平息民愤,树立党的威性。14个干部就能代表一个政党?

他连夜赶到北洸乡召开会议,会议决定把房舍彻底推倒铲平,把田地还给农民,否则就是姑息养奸。

县委看到裴庆生如此激愤,而且所说要害确实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太谷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14名干部违纪,等于一个县的政体烂了一个角,任其下去,就像瘟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党的威性汰落,民与官形成对立,社会将会走向何处?什么样的政党经得住如此捣砸?

县委当场表态:坚决处理,绝不手软。

这个决定如同一股清风迅速刮遍了太谷县的每一个角落,但人们还是不大相信:要全部推塌?不会吧?

怎么不会,听说星夜开了的会。14个人要严惩,房子是全部要推!开始人们不大相信,告倒14个干部是真,新崭崭房子推倒太可惜了,最多是收为公用吧?听说裴庆生是个“抠门鬼”呀。

要是收为公用,还得上告,咱们要的是田产,田产回来才还了我们的公道啊。几幢房子才多少价值,可咱们的田产是祖祖辈辈的实用值呀,他不能不考量这个吧?

这是会议的矛盾交点,有一些人是建议“惩人保房”,但裴庆生和一部分人坚持“倒房惩人”双管齐下,对毒瘤要挖根断苗,绝不能留下余孽。

那真要是这样,裴庆生这个人咱们服!

那一夜上访的农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庆贺他们上访的成功,他们觉得自己的意见有人听,自己的委屈有人管。腰杆挺挺的……

那一天,轰隆隆的推土机开进私建房群里,早有人在墙上写了“还我田地,力反腐败”的字样。地委、县委领导都在场,围观的老百姓很多,看到第一座崭新的房子轰然推倒时,有的人拍手,有的人高呼,有的人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们真正相信了“法不容情”这四个字的意义。

裴庆生当下开了一个“平民愤,树党威”的现场会。

都说裴庆生素日“抠门”,生活节俭,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舍得吃,出行下乡坐得是个破骄车,可是这样的浪费他居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有人议论:重点是人的错误,而不是房子的错啊。

这些议论传到裴庆生耳朵里,他的想法居然和老百姓如出一辙,他认为留用房子就等于收藏“耻点”,推倒它就是严纪整纲,矛盾交点是农民世世代代养命的保障啊!只有推倒房屋还给农民田地才可达到为民作主的目的,让人民相信政府永远不会袒护姑息错误的一方,不管他是谁。在廉政方面不能算经济账,应该算政治账。

治国必先治吏,勤政必先廉政。

这件事震惊了晋中大地,虽然议论很多,但给很多贪婪之心的干部敲响了警钟!一部分人说裴庆生心狠,更多的人说裴庆生对民有情,真正是为民做主的官,此后铁面无情的“裴青天”就在民间传开了。

老百姓知道有个铁面无情的干部,有冤有屈直接找到裴庆生诉情,裴庆生从不拒绝。那期间很少聚众上访,出现在政府门口静坐的状况,但上访信却如雪花般飘来,不敢说的说出来了,不敢告的告上来了,很多问题都被群众揭发出来了,多年积压的无头案,没人敢碰的疑难案,经过裴庆生批示,大刀阔斧地办了。办不了他亲自督办。对信访人员的要求是:“答复迅速、处理意见明白、准确。疑难问题上报,严禁信件积压”。

在中国有一句俗语:合情合理。这是一种习惯性的思维方式,人们总是把“情”放在前面“理”放在后面,可是在法律面前这种思维却大大阻碍了以法治国的方略,“情”确实千丝万缕,他可以把理冲洗得一干二净,以致我们的民族有一种最普遍的品质:“忍受和承受”。对法律常常持怀疑的态度,能忍则忍,能受则受。可忍与受都是有限度的,忍受是地下的火,厚积薄发,一旦火星四溅,地下的火就会燃烧起来,甚至会席卷,对于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可怕的。所以裴庆生不怕上访,上访是对一个政党的信任,有冤及时诉,有理就要走遍天下,当民族的心情梳理通了,地下的火就会自然熄灭。就像一个城市的风景,清新、秀丽仰仗下水道的畅通。政治的清明仰仗政法的及时、迅速的疏通,让仇恨化解、让激愤平息,社会才会和风细雨。既然情是理的蛀虫,既然法不容情,那为什么不能把“合情合理”调整过来成为:“合理合情”呢?

如此,人们说他铁面无情。可有人偏不信裴庆生的“铁面”。只要他是个吞食人间烟火的肉人,就有攻破的可能。

一个县里的人大主任,在清房中查出问题,他已有一套住房,为了再占一套,未经土地部门批准,采用偷梁换柱的手段,搞到了地皮盖私房。事情被泄露后,为避党纪国法的惩处,以手中的权力弄虚作假、暗中支使人作伪证,涂改手续,企图蒙混过关。

另外一个是灵石县石膏矿矿长,贪污公款建了豪华住宅,被群众揭发出来,民声愤愤不平……

裴庆生义愤填膺了!在一次纪检会上说:

许多人现在住房十分困难,有的几代人同堂,孩子写作业连个桌子都放不下,有的人家多年住着透风漏雨的房子,困难一直解决不了。可有的领导干部自己有住房,还要给儿子孙子占房子,是不是还要给重孙子重重孙子也要占下去?甚至还有人胆敢贪污、挪用公款为己用,这是哪家的法规?这种干部岂能大用?官要再大是不是还要把国库搬回家?共产党的队伍里是不是还要出个和珅不成?这样的干部不处理,共产党如何立足,老百姓咋能服气?

可是,在清房过程中裴庆生不断接到各处的电话、纸条、信件,希望对某某开脱。裴庆生一律拒绝。那天他接到了上面身兼要职者的一个电话,为某县人大主任开脱,企图让他手下留情……

有好友暗示裴庆生此人关系广,根基深,处理了他不要紧,关键是牵动了背后的神经那可是千丝万缕,那无形的网缠也把你缠死,自身的处境总不能忽视。

裴庆生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感激好友的提醒,自身的处境固然重要,存在是最实在的欲望啊,他也不是一点不顾及,个人命运和社会秩序,在他心里也是反反复复的纠结。过去讲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身为官吏,如果只考虑自身的处境,人人自保叉茅不拉屎,那这党政机关岂不是空设?别人犯了错误处理,人大主任,一县的立法干部犯了错误,因背景深厚就可以网开一面?有这种做法的吗?

是的,真正的英雄不是没有怯懦的时候,而是不被怯懦所征服;真正的君子不是没有小人的心态,而是不被小人的心态所覆盖;正直、刚毅的人也不是一点私心杂念也没有,而是最终不被私心杂念所捆绑。一个崇尚灵魂的人面对邪恶会一次次地突围。用哲人的视角来说,所突围的一是“内狱”(内心),二是“外狱”(社会)。这样的灵魂是痛苦的,同时也是幸福的!因为他在痛苦、窘境中不断重生。

其实社会结构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只要分配合理,奖惩分明,不存私心它就非常简单。人们服气就听你管理,不服气就群情激愤站起来反抗,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犯了错误不惩处反而姑息养奸谁服气,因为一张纸条,一个电话就可以赦罪责、送人情?这不是政体自己搬起石头捣自己的脚?

“奖惩颠覆”是社会制度的衰败之象。

这天下午,这位五十多岁的违纪大员堂而皇之地敲开裴庆生办公室的门走进来,自报家门后,问裴庆生接到谁谁的电话没有?

嗯,裴庆生说你来的正好,我正等你呢。

来人以为手段生效,神秘地凑近裴庆生,正要讨赏“通行证”,不料裴庆生严厉地盯住他道:

看你是老同志我尊重你,但犯了党纪,我绝不迁就你!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往桌上一放,说好好看看这些材料冤枉你了没有,你是来找我喊冤还是叫屈?如果事情没有搞错,你就是搬上天王老子说情也没用。人大是干什么的?是立法督法机构呀,在制定党纪国法的时候,你有没有举过拳头?如果你赞成党的法规,一拳之举就是誓言,一诺就要成千金!你以为这法规是专门制裁老百姓,给立法人提供方便的?立法人都不守法,你让谁来守?说白了,在我这儿制裁的首先就是立法者!比老百姓犯法更应该严惩!治国必须先治吏,这是我的方针!

这个谙熟官道的人僵下不动了,他的习惯性思维受到阻隔,空气如同凝固了的冰层令他窒息!裴庆生的回击就像一阵青砰红啪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了,他不知道该怎样调整自己的表情,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走出这间办公室……

信访是社会的窗口,他从中发现在新的生产结构更替之时,人的心理出现的严重倾向:自私、贪婪、掠夺、索取,甚至不择手段。

党政干部阶层,出现了利用职权的便利多吃多占、铺张浪费、用公款请客送礼拉关系打门道,干群之间唯利是图,少给钱少办事,多给钱多办事,不给钱不办事的局面,居高临下的官僚主义作风抬头,争名号、争地位的风气愈演愈烈。过去还缩手缩脚,探头探脑,现在竟是明目张胆。制止这股风气,那又是谈何容易啊。有人说这是大气候所致,非是一市一地的状况。尤其是“下海风”刮起,个体户、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虽然是新气象,但潜藏的暗机也很多。人们的信仰开始土崩瓦解,一切向钱看,已成定律和目标。在资产积累的过程中不是只靠个人打拼,新的潜规则渐渐形成,占地盘、立山头、走门子、拉关系、化公为私、钻法律空子,偷税漏税,统统靠金钱做交易。社会秩序和法则很多时候竟成了个幌子。就裴庆生自身的成长过程和对社会主义发展的理解他忧心忡忡,处于极度的困惑状态,固有的道德秩序开始颠覆。新的生产结构形成,可又以什么样的秩序来平衡社会的关系稳步发展,这是他常常深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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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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