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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金顶“十方普贤”铜像诞生记

发表时间:2012-09-04 09:45 内容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石念文

佛法曰:凡是抱着广大的志愿,要将自己和一切众生一齐从苦恼中救度出来,而得到究竟安乐——自度度他;要将自己和一切众生一齐从愚痴中解脱出来,而得到彻底的觉悟——自觉觉他,这种人便叫做菩萨。

——题记

中国人心中有四大菩萨:文殊、观音、普贤、地藏,分别象征着大智、大悲、大行、大愿。

四大菩萨在中国境内有着各自的道场:五台山、普陀山、峨眉山、九华山。佛因山圣,山以佛名,彼此相得益彰,于是有了“佛教四大名山”之盛誉。

峨眉山位于四川省西南部,与昆仑山一脉相连。经历了8亿年孕育,7000万年浮沉,两百万年春风化雨,从一片汪洋中崛起,耸入云天,海拔高达3099米。

1996年,峨眉山与乐山大佛一同被列入《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名录》,在“佛教四大名山”中脱颖而出,成为被列入“双遗”的中国佛教第一名山。

二十一世纪初,受普贤菩萨十大行愿启迪,本着“千座名山一座顶”之理念,峨眉山四众弟子与海峡两岸各界信众发心践愿,在金顶之上铸起一尊48米高的标志性铜像——“十方普贤”,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朝圣者、旅游观光者摩肩接踵,纷至沓来——

序篇:“云上金顶”之光荣与梦想

峨眉山“申遗”成功后,作为管委会当家人的马元祝,曾经有过短暂的兴奋,但很快便为金顶的问题挠起了头皮。他的心里很清楚,要把这“第一名山”叫得理直气壮,还有一段漫漫长路。

金顶建寺缘起于两千年前的“蒲公追鹿”。

相传东汉初年,峨眉山上住着一位叫蒲公的老者,一天去云窝采药,看见山道上有足迹如莲花,循着足迹追至绝顶后,但见摄身岩前,紫气腾涌,祥云缭绕;五色光环中,普贤菩萨骑着六牙大象,漫步云端。蒲公兴奋不已,三磕九拜之后,发心礼佛,在金顶上建起第一座寺庙――光相寺。但因金顶气候寒冷,山道险峻,尽管寺庙建成,却很少有人登顶朝拜;以至于千余年后,诗人范成大游历金顶时,光相寺仍然不过是“板屋数十间,无人居”。

600年前,有个叫宝昙的国师奉朱元璋派遣住持峨眉山,铸造普贤铜像,改建光相寺为铁瓦殿。此后,又有别传禅师募造铜瓦殿,性天和尚开建锡瓦殿(卧云庵)。

400年前,妙峰禅师募金逾万,亲往荆州铸造普贤渗金铜像,运至峨眉山顶,供奉于新建之渗金铜殿。铜殿“高二丈五尺,宽一丈四尺,深一丈三尺;中坐菩萨,傍绕万佛,极尽人工之巧;金碧辉煌,光耀天地”。这便是“永明华藏寺”,“金顶”之名由此而来。

华藏寺建成后,八方来朝,香火兴旺;曾几度毁于大火,又几度恢复重建。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华藏寺被703电视台占用,作为机房和招待所。1972年4月,因其值班人员违章操作,引发火灾。大火肆虐二日,庞大的华藏寺建筑群荡然无存;大量珍贵文物损失殆尽;我国仅存最完整的一部干隆原版白龙《大藏经》亦遭焚毁;只有明代一块“铜碑”、一扇“铜门”和清代五世达赖赠送的一尊 “铜象”得以幸存,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1986年,为落实宗教政策,政府拨出专款,重建华藏寺。限于当时条件,华藏寺在选址、设计和建设过程中,未能广泛征求各方意见,诸多方面与佛教教义相悖,特别是设计上存在重大缺陷:忽视了佛教殿堂庄严、神圣、不可亵渎的仪轨,在大雄宝殿上方再建楼阁,造成人在佛陀头上行走的格局,为广大佛教信众所诟病。随着上山朝拜的香客和观光的游人不断增多,金顶作为峨眉山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和观光旅游景点,已远远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

说到峨眉山金顶,人们自然会想到云海、日出、雪景、佛光和圣灯等等自然奇观,但这些景观并非随时可以看到,绝大多数的朝圣者和旅游观光者历尽艰辛登上金顶后,除了看到一座不伦不类的华藏寺之外,便是旁边那座直插云天的电视塔。这个修建于荒唐岁月的钢铁巨无霸,如一把利剑插在人们心上,令登临者骤然之间兴味索然,以至于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正所谓“不上金顶遗憾,上了金顶后悔”!

1996年,峨眉山在申报世界遗产期间,联合国遗产委员会官员曾严肃地指出:金顶处于峨眉山核心位置,不仅是佛教信徒的朝圣之地,也是观光者之旅游胜地,环境设施必须与朝圣和观光协调一致,703电视台必须尽快搬迁。在得到了四川省政府的郑重承诺之后,遗产委员会这才通过了将“峨眉山―乐山大佛”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议案。

703电视台是国家新闻单位,归口于国家广电总局。要想搬迁,可不是四川省政府一个承诺就能解决的。但既然作出了承诺,就不能言而无信。搬迁是必须的,至于如何搬迁,何时能搬?马元祝跟所有峨眉山人一样,心中没底。

还有那座草率重建的华藏寺。其建筑设计不仅与佛教仪轨相悖,那种皇家宫廷似的建筑格调也与峨眉山寺庙整体建筑的民居风格不协调,更不用说其建筑质量还存在诸多安全隐患。

“华藏寺必须重建,电视台必须搬迁,金顶僧众的居住环境也需要改善。”在管委会一次班子会上,“掌门人”马元祝出语惊人,“金顶上虽然不乏自然奇观,但对于来去匆匆的旅客而言,却很少人能有看到的机会。千座名山一座顶,关键就在这个‘顶’。若是不想给人家留下遗憾,就要充分挖掘文化内涵,提升旅游质量,把金顶建成人人向往和留恋的胜地。”

马元祝,中共峨眉山管委会书记兼主任,与峨眉山有着生死情缘,个人经历颇具传奇色彩:

1988年夏天,作为峨眉山市常务副市长兼风景区管委会副主任的马元祝,冒着“冲击国家新闻单位”的政治风险,不理睬“电视曝光”甚至“机枪扫射”的威胁,领着一帮农民,强行拆除了703电视台为谋取小集团利益而私自搭建的非法摊点和违章建筑。“山大王”的绰号由此叫响。

1996年8月,正值峨眉山“申遗”的关键时刻,马元祝出差途中遭遇车祸,三根肋骨骨折,颈椎严重错位。一个月后,马元祝戴着石膏颈托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准时走进了世界遗产评审会会场,忍着剧痛,向大会主席团作了充满激情的“申遗”陈述,并就委员们挑剔的问题进行了机智地答辩,成为戴着颈托申报世界遗产第一人。

1992年,马元祝成为峨眉山景区掌门人以后,半年时间便摘掉了“脏、乱、差”帽子,十年之内夺得14项国家级奖牌,使峨眉山成为全国第一批“卫生山”、“文明山”、“旅游示范点”和“AAAA景区”。

“修庙建寺是佛协的事情。管委会作为政府的职能机构,只有建议和督促的权限啊!是不是先跟他们商量一下?”副主任秦福荣接过话头,建言道。

“那是当然。没有佛协的全力以赴,这事肯定是搞不成的。但我相信,他们会采纳这个建议。”马元祝对此信心十足。

A篇:“佛之长子”修得殊胜因缘

在佛教典籍中,普贤被称为“佛之长子”。只要有佛陀的地方,就有普贤菩萨。

2001年4月的一天,传智法师的客堂里来了两位特殊的香客。一个身着唐装,慈眉善目;一个年逾花甲,道骨仙风。

“唉哟!潘居士,你们来得好快哟。”传智法师放下手中的《华严经》,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过礼后,马上招呼侍者沏茶看座。

被传智法师呼作“潘居士”的那位客人,姓潘名建设,是上海一家私企老总,在房地产行业颇具名望。两年前,潘建设来峨眉山朝觐礼佛,为峨眉山普贤道场的庄严和普贤菩萨的愿力所感染,心生恭敬,发愿要为弘扬峨眉山佛教文化竭尽供养之力。

“这位就是李祖原先生。”潘建设指着旁边那位长发飘逸的长者介绍说。

传智法师迎上前去,热情地说:“我已经猜到了。听潘居士在电话中说,李先生是非常出色的设计大师。峨眉山今后的建设还望先生多多费心。”

李祖原恳切地说:“法师放心,我们正是为峨眉山的建设而来。”

李祖原是台湾著名建筑设计师,大原咨询(上海)有限公司董事,毕生致力于研究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新型建筑,其作品大多成为城市或景区地标。李祖原与潘建设有过多年的合作和深厚的友谊。半年以前,潘建设谈到拟捐巨资为峨眉山建造佛像,约请李祖原帮忙规划设计。李祖原欣然应承。

传智法师称得上严格意义上的出家人,为人谦和,处世低调,学养深厚;作为峨眉山佛教协会常务副会长,与风景区管委会有着密切的往来,对马元祝改造金顶的提议也颇为上心。

潘建设最初的想法是:在报国寺后面的二坪塑一尊108米高的阿弥陀佛像,把报国寺、禅觉寺和纯阳殿加以整合,搞一个净土宗修学道场。因为与佛法相悖,而且将对森林和植被造成破坏,这个方案已经被佛协和管委会否决了。

按照潘建设的说法,李先生这次来峨眉山,不过是想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联络一下感情。如果有缘,李先生以后还会来的。传智法师十分清楚这位李先生的分量,希望这位设计大师能够提出更为科学的意见和思路。为了搞好这次接待,他跟永寿会长和几位师傅商量了三套方案,力求赢得李先生好感。跟李先生见过之后,他发现这位大师级人物却是如此的坦率与真诚,便自然而然以朋友之礼相待了。

传智法师的人格魅力也令李先生敬重与欣赏,因而很快打消了顾虑,决意为峨眉山的建设做些功德。

半年后,潘、李二人再次来到峨眉山,断断续续花了两个月时间,把全山的地形和每个寺庙都考察了一遍后,李祖原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念:如果把峨眉山看作一尊佛,金顶就是佛的头部,寓意“佛”;中段山的寺院宜于僧众修学,寓意“法”;低山段寺院着重在僧才的培养教育,宜于弘扬佛法,寓意“僧”。“佛”、“法”、“僧”既寓意佛教三宝,又蕴含了“山是一尊佛”的无限内涵。

既然金顶寓意“佛”,自然就该是朝拜中心;峨眉山是普贤道场,朝拜对象也就非普贤莫属。万年寺已有一尊普贤铜像,铸造于北宋年间;高7.4米,重62吨;乘六牙白象,头戴金冠,身披袈裟,全身贴金,端庄凝重。然而时隔千年,普贤造像也该赋予新的内涵和造型。什么样的内涵与造型才能让人心生欢喜呢?李祖原想到了《普贤行愿品》中的一句话:“十方如来有长子,其名号曰普贤尊。”就造一尊“十方普贤”吧,既象征普贤十大行愿,又寓意普贤无边的行愿能圆满十方众生之善愿。

在此基础上,李祖原对金顶整体改造提出了“一佛、五殿、一僧院、一大道”的大布局,以亭、台、楼、阁点缀其间,以长廊连缀各处,利用现代的铸造、冶炼、声光、雕刻等技术,让四面八方乘兴而来的信众和游客,无论春、夏、秋、冬,雨、雾、雪、霁,都能赏心悦目,得到登临的乐趣与心灵的升华。

“山是一尊佛”这一理念的提出,对于峨眉山具有里程碑意义;“十方普贤”的创意,更是令人耳目一新。当李祖原把这些思路告诉正躺在川医病床上的马元祝时,这位满身裹着纱布的“山大王”兴奋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不是正为峨眉山的未来伤脑筋吗?他不是正想把金顶建成人人向往和留恋的胜地吗?这下好了!“山是一尊佛”,“十方普贤”。太好了,太出色了!马元祝让传智法师把他扶下床来,伸出那只健全的右手,紧紧地抱住李祖原,许久,许久……

有了好的设想,接下来就是实施的问题了。按照现行宗教政策,修建宗教设施是不能动用纳税人口袋的。峨眉山佛教协会是金顶工程的业主,自然也是出资方。但佛协正倾全山之力修建大佛禅院,要想同时启动金顶工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啊!

还有方案的论证和报批问题。“峨眉山―乐山大佛”已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受到《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公约》的保护。要想在世界双遗产的核心部位动土,既要遵循遗产保护条例,更要遵循国家法规。比起当初“申遗”来,不知要难上多少倍!上至联合国世界遗产委员会、国务院、建设部、国土资源部、环保总局、宗教事务局、旅游局、文物局,下至省、市、县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其环节之多,手续之繁,岂是几个发心居士和出家人能办得了的?

几次碰壁之后,身心疲惫的传智法师找到了刚刚出院的马元祝。3个月前,马元祝因为铁腕治山遭歹人报复,被一枚土制炸弹炸成重伤:面部嵌入15粒铁砂,左手掌被炸烂,左眼几乎失明。看到传智法师一脸苦相,马元祝说:“你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的。金顶改造,既是你们僧人的功德,也是我们政府的愿望。有峨眉山的菩萨保佑着,既然炸弹都炸不死我,我就要同你们一道把这事办成!”

在马元祝的全力推动下,峨眉山佛协统一了认识并有了积极的行动。永寿会长在资金奇缺的情况下,同意出资25万用于前期考察和资料采集,还请来四川测绘队实地踏勘金顶地形,礼聘李祖原担任总体规划设计师,并成立了“金顶工程筹备组”。

中共峨眉山市委、峨眉山市政府也行动起来,由市委书记王定成、市长何金文牵头,成立了“金顶工程协调组”,初审通过了“十方普贤”设计方案并同意申报立项,还请来省建设厅对金顶工程规划方案进行了初评。在一次协调会上,王定成书记特别强调:“无论市上、管委会还是佛协、发心居士,方方面面都要齐心协力。无论遇上什么困难,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搞成。”

与此同时,马元祝的行政公关也卓有成效:中共乐山市委书记陈德玉、乐山市长黄明全,四川省委副书记刘鹏以及建设部有关领导,在听取了马元祝关于金顶规划的汇报后,对这一设想给予积极评价和高度关注,为设计方案和各种手续的逐级报批奠定了良好基础。

这段时间,李祖原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终日奔走于台北、上海、成都和峨眉山之间。访同道,拜高僧,考察中外菩萨道场,研究汉传佛教经典。规划方案、平面图、比例图、效果图,做了一稿又一稿,改了一遍又一遍。在他看来,金顶工程是自己设计生涯的又一座高峰,意义非同寻常,不敢稍有疏忽。

2002年春节刚过,李祖原便匆忙从台北飞往上海。“十方普贤”的设计理念成型后,接下来就是由谁来实施的问题。按照最初的设想,“十方普贤”高达108米。如此旷世巨作,谁堪担此大任?他把世界顶尖级的造像大师都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台湾人身上。此人20年前就在美国文化中心首开石雕个展,与他有过长期的合作,闻名世界的中台禅寺大佛便是他们联手打造的艺术精品之一。此人名叫詹文魁。

詹文魁此时正陪同元亨寺长老会宽法师云游四方。得知李先生邀他制作“十方普贤”,心中大为振奋。在此之前,詹文魁主要为港台和东南亚寺院制作佛像,“十方普贤”是他在中国内地接下的第一宗案子,而且将作为峨眉山地标式景观,供奉于金顶之上,落点的海拔高度和佛像的自身高度创历史之最。如此艰巨的工程,不仅自己没有做过,古今中外也未有先例。当时正值台独势力执政,两岸关系日趋紧张。作为向往和平的佛像雕塑艺术家,詹文魁虽然无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却希望在民间为两岸佛教信众架起一座沟通的桥梁。这宗案子太有挑战性、也太有现实意义了!

然而,“十方普贤”应该是个怎样的造型呢?头部、身子、大象,如何布局?既然是“十方”普贤,那就应该有十个脸面,但身子呢?大象呢?难道也弄十个身子、十头大象?还有神韵和寓意,十个面部各自的神韵和寓意,总不至于弄成一个脸谱吧。詹文魁进入了创作的亢奋状态。他翻出了自己制作的数十尊佛像的照片,希望从中捕捉到灵感;他几番登临峨眉山,用心参悟“山是一尊佛”的禅意;他专程飞回台北,找到了佛像艺术专家陈清香教授,希望从她那里得些启发;随后又请教了高僧星航法师和常露法师,得到了“以相示法”的点化;他还拜访了85高龄的南怀瑾大师,期待这位禅宗高人能给自己指点迷津。南怀谨大师曾经在峨眉山闭关3年,听詹文魁说到将为峨眉山制作“十方普贤”,自然是倍感亲切,满心欢喜。他给詹文魁讲述了峨眉山“两大护法”的故事,阐释了普贤菩萨十大行愿的深刻内涵。“十方普贤”的轮廓逐渐在詹文魁心中清晰起来。

2003年元旦,峨眉山金顶虽然已是白雪皑皑、寒风凛冽,但马元祝心中却充满暖意。因为这一天,峨眉山迎来了一位贵客。

在华藏寺前的平台上,马元祝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向身边那位气度不凡的客人畅谈着他们脚下的峨眉山。从历史到现状,从文化到自然,从获得的荣誉到未来的设想;最后谈到金顶,谈到“十方普贤”,谈到把金顶打造成世界旅游精品的长远规划。

“不要说啥子‘世界旅游精品’,你就打造‘中国第一山’嘛。”客人打断马元祝的话,提出了新的思路。

“‘中国第一山’?这个提法恐怕会引起争议。中国的名山那么多。就峨眉山而言,高度不如黄山,文化不如泰山,险要不如华山;山上有众多寺庙,都不如少林寺出名;林中有楼阁无数,全没有滕王阁响亮。我们自封为‘中国第一山’,人家心中不服啊!”马元祝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客人面前无所顾忌。

“有啥子不服的!不一定样样都是第一嘛,有一样出色也可以叫做‘第一’呀。何况峨眉山能做成‘第一’的还不止一样。比如佛教文化、自然生态、旅游发展和景区建设,有那么好的基础,为啥不能再上个台阶,搞出一个‘中国第一山’呢?”

听客人这么一说,马元祝心中有数了。他清楚这位客人的分量和能量。既然客人有了打造“中国第一山”的设想,这可是峨眉山旅游上档升位的天赐良机啊!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积极响应呢?这不正是自己孜孜以求的殊胜因缘吗?

“张书记,我们来迟了,请您批评。”马元祝正要陪客人下山,陈德玉书记气喘吁吁向客人走来。

“批评个啥?我本来就不让通知你们。”客人握住陈德玉的手,高兴地说,“你来了也好,我正有事情跟你说。”回头看了看马元祝,马元祝赶紧把手中的《金顶改造规划图》展开呈到两人面前。

客人指着图纸说:“他们要在金顶搞一尊‘十方普贤’,想把峨眉山打造成‘中国第一山’。这个想法很好啊!你们市上一定要支持他们,争取早一点搞成哟!”

“张书记放心,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全力以赴搞好‘第一山’建设。”陈德玉的态度很坚决。

这位被陈德玉呼着“张书记”的客人,是上任仅3天的中共四川省委书记张学忠。赴任之前,张学忠便对四川的旅游经济特别关注,希望在他治蜀期间能把四川旅游扶上一个新的台阶。初来乍到,在省委常委的见面会上,副书记刘鹏跟他谈到了峨眉山,谈到了马元祝关于金顶改造的设想,引起了这位新任书记的浓厚兴趣,第二天便轻车简从赶赴峨眉。从山脚看到山顶,从自然看到人文,峨眉山灵秀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文化内涵深深地吸引了他,令他心生感动,驻足流连。一个以峨眉山为龙头,推动四川旅游“二次创业”、把四川建成旅游经济强省的思路逐渐明晰。听过马元祝的介绍之后,张学忠对实现这一战略构想更是信心倍增。

在下山的时候,张学忠拍着马元祝的肩头说:“希望你能放手去干。你要随时向我反映情况,有啥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马元祝看了看身旁的市委领导,诚惶诚恐地说:“张书记呀,有问题直接找你,我才求之不得呢。但不经过乐山市委,不经秘书长转达,这样不符合程序啊。”

张学忠笑笑说:“特殊情况嘛。要是经过乐山市委,经过秘书长转达,那还叫直接找我吗?太慢了嘛!你就直接找我嘛。”

2月8日,陈德玉在峨眉山市主持召开建设“中国第一山”动员大会。陈德玉说:“从今年元旦到2月3号,学忠书记连续3次亲临峨眉,一再强调,要把建设‘中国第一山’当做四川旅游的龙头来抓。要求我们全面整合峨眉山、乐山大佛及周边区域和城市的旅游资源,带动四川旅游‘二次创业’。把峨眉山建设成‘中国第一山’,不仅是管委会和佛教协会的事,也不仅是峨眉山市委、市政府的事,这是我们全乐山乃至全省的大事。因此,必须打破常规,特事特办,要政策给政策,要人给人。‘第一山’建设是检验各级干部执行能力和工作作风的试金石。我们要把方便留给‘第一山’建设,把困难和问题留给自己!”

中共乐山市委常委、秘书长罗佳明向会议通报:省委、省政府已将金顶工程列入“第一山”建设重点项目,要求今年3月完成总规的修编和报批,8月完成详规,10月动工建设,两年内竣工。因此,金顶工程简称为“3802”工程。包括金顶寺庙、“十方普贤”铜像、“四大景观”观景台的建设和703电视台的搬迁。其中,“十方普贤”铜像的建设是金顶工程的核心项目。

“‘两年之内完成’,太紧了些吧!”坐在主席台一侧的永寿会长对“3802”的提法心存疑虑。因为他心里清楚,无论受到哪一级政府的关注和重视,建佛像和寺庙的资金最后还得佛协来出。为了大佛禅院的建设,佛协几乎掏空了几十年来积攒的家底。哪里去弄这一笔巨资花到金顶上去?20年前,永寿会长就在峨眉山出家,与峨眉山有着血肉相连的深厚感情。他何尝不希望金顶面貌早一点改善,又何尝不知道眼前是个极好的机遇?但要他在短期内筹集如此巨额的建设资金,实在太难!

马元祝对于两年的期限也觉得太短。不要说建设,能在两年之内敲定方案、完成报批就不错了。金顶工程从提起至今已近两年,但截至目前,连方案都还压在省上;办一个批复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有的甚至耗上一年半载。他理解永寿的难处,但没有永寿那么凝重。金顶工程既然引起了省委书记的高度重视,被省委、省政府列入了重点项目,以后办事想来应该方便许多。学忠书记不是说有啥问题直接找他吗?更重要的是,即便省上、市上不来关注,金顶工程也迟早要搞。现在有了这样的机遇,难道还能找借口延期?两年就两年吧。无非是工作节奏再快一点,工作效率更高一点。我马元祝这半辈子,车祸遇过,炸弹挨过,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B篇:自度度他,除却三界魔障

民间传说,普贤成为菩萨以前曾在山里修行。一天,一只青蛙被喜鹊追赶,拼命奔逃,一直逃到普贤身边。

青蛙跳到普贤的腿上,向普贤磕头,求普贤救命。

喜鹊也飞到了普贤身边,请求普贤允许它吃掉青蛙,否则它会很快被饿死。

普贤为难了。救了青蛙,喜鹊会饿死;成全了喜鹊,青蛙会丧命。怎么办呢?普贤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普贤取出刀来,在自己的腿上割下一刀,剜出一大块肉来,递给了喜鹊。

喜鹊把肉叼在嘴里,对着普贤点了点头,飞走了。

青蛙也向普贤磕了个响头,蹦跳着走了。

这时,普贤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红光,文殊菩萨驾着祥云来到普贤面前。文殊菩萨说:“普贤兄弟,你能舍己救人,已修成正果,佛祖命我带你上天。”

普贤欣喜万分,跟随着文殊菩萨,脚踏祥云,上天界去了。

2004年4月,距省上要求的动工期限已过去半年,但“3802”工程不仅寸土未动,而且矛盾重重,问题成堆。诸如佛协与管委会的权责问题,部门之间的协调问题,金顶详规的报批问题,703台的搬迁问题,建设资金的筹集问题,设计合同的签订问题……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更有甚者,一些权力部门和个人,竟然把手中的权力作为谋利的筹码,事情没有办多少,条件倒是一大堆。在这节骨眼上,“3802”工程的灵魂人物马元祝,由于长时期超负荷工作,原已伤痕累累、元气大伤的身体再一次被病魔击垮:诊断发现,马元祝的肝部已经硬化,而且出现了恶性肿瘤!

于伟,时任中共乐山市委书记。一年前,原市委书记陈德玉调任四川省人大副主任;于伟从省农业厅被选派到乐山,担负起推动乐山政治经济全面发展的重任。

4月8日,于伟书记早早地来到办公室。“3802”工程刻不容缓,他必须尽快地理清思路,作出抉择。两天前,省委对“3802”工程的迟缓进展提出了严肃批评。学忠书记说:“省委派你到乐山任职,看中的就是你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你到乐山一年多了,情况也该熟悉了。希望你拿出一点执行力来。”

“拿出一点执行力来。”于伟清楚这话的分量。

要“执行”就离不开人。一年间,乐山经历了一场政治海啸,不少人心有余悸,谨慎观望,没有几个在用心干事。“3802”的主心骨马元祝病倒了,当务之急是选个干才把这副担子接过来。选谁好呢?峨眉山当然也不乏能人,但由于他们所处的位置,工作起来难免牵绊太多,放不开手脚。既然是这样,索性从市上派个人去,代表市委,也代表自己,全权负责工程的决策、协调和督查,强力推进工程建设。

上班时间一到,于伟就把罗佳明请到办公室来。一年多时间的朝夕相处,于伟对他的这位秘书长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其才,其德,其干练,其果决,是下属之中不多见的;尤其难得的是,他不像身边一些同僚,太把“做官”当回事,而是更加在乎“做事”与“做人”。何况他本来就兼任着“建设‘中国第一山’领导小组”副组长和办公室主任之职,对工程情况十分熟悉。有这样出色的下属冲锋陷阵,“3802”的顺利推进应当不成问题。

“佳明啊,我已经跟几位领导通了气,想让你代表市委全面介入‘3802’。你的意见如何?愿意干吗?”见罗佳明没有及时回应,于伟接着说,“我知道,‘3802’是个烫手的山芋,难度太大了。不过请你放心,如果遇上了棘手的难题,我能办到的我解决,我办不到的就求助于学忠书记。总而言之,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只要是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情,都会尽全力帮你的。”

罗佳明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于书记,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我不想干也不行了。不过请您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于伟双手一拍:“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4月30日下午,峨眉山市委常委会议室,一个气氛紧张的会议正在举行。在座的乐山市宗教局、建设局、规划局,中共峨眉山市委、市政府、管委会和佛协负责人,习惯了平日里那种温温吞吞、隔靴搔痒的太极会议,置身于眼下的会场,既感到兴奋与刺激,又如同芒刺在背,忐忑不安。

这是罗佳明正式介入“3802”后召集的第一次会议。会前,他花了一周的时间实地调研,分别找了上述单位的领导深入交谈。在峨眉山佛协,他不仅与永寿会长坦诚交流,用心听取他的建议,还多次利用晚上的时间与几位副会长和资深长老促膝深谈。罗佳明从小就跟随从事文物工作的父亲在峨眉山各大寺院中行走,与山上的僧尼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沟通起来自然会方便许多。得知罗佳明正全力协助佛协筹集建设资金的情况后,永寿会长释然了,诚恳地说:“秘书长放心,佛教协会爱国爱教,能识大体,顾全大局。只要对众生有利,对国家有利,对旅游事业的发展有利,我们会全力配合,确保工程的顺利推进。”

在天津泰达医院,罗佳明看望了马元祝。马元祝被查出肝癌以后,因为放不下金顶工程,坚持实行保守疗法。短暂的会面,马元祝开口便是工程进度,句句不离“3802”。看到脸色蜡黄、面颊浮肿的马元祝,罗佳明心中隐隐作痛:这是一个多么顽强的生命啊!癌症也不能让他屈服。

马元祝说:“我已经是脚踏鬼门关的人了,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多做一点是一点啊!”

罗佳明动情地说:“你要善待自己。善待自己就是善待大家,就是善待这项工程。你必须安下心来,尽快接受手术治疗。”

马元祝固执地说:“到了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说吧。有几件事情必须由我亲自过问,否则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什么事情?”

“一是设计合同的签订,一是铜像小样的确认;还有铜像的高度问题,也需要跟李祖原和詹文魁他们再研究研究。”

罗佳明急得几乎骂人:“你连命都快没有了,还操心那么多事情干什么!你马元祝有好大本事,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马元祝笑笑说:“我马元祝算个啥。没了我,‘3802’照样能搞成。但你不知道,这几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介入最深,了解实情。比如‘十方普贤’的高度问题。李祖原他们最初的想法是搞成108米。我带他们到金顶去看过几次,还请了清华大学、同济大学的专家来进行了论证。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佛像的高度要与金顶的地面空间和相对高程相匹配,要从观光和朝拜的角度,以最佳的视觉效果为参照。为此,我们还专程去考察了其他三座‘佛教名山’和南海观音,佛像高度从108米调整到98米、再调整到66米。究竟这66米是不是最佳选择,还得从平视、仰视和俯瞰不同角度加以确认。像这些事情,别人当然也能办,但毕竟情况不熟,我不放心啊!”

见罗佳明沉默不语,马元祝接着说:“‘3802’的当务之急是抓紧办好三件大事:一是设计方案的评审,二是施工方案的编制,三是工程组的建立。还有施工期间的材料运输、技术指导、部门协调等等,也需要提前拿出预案。本来打算办好了才走,可我这身体太不争气,只好留给他们办了。另外,趁我现在还清醒,跟你表个态吧:管委会为了减轻佛协的资金压力,配合佛协把好事办好,我跟班子成员商量了,金顶拆除建筑、恢复景观的6000万元就由我们出吧。”

为了“3802”,这个“山大王”把自己的性命都押上了,罗佳明感动得眼眶湿热。

待各部门领导作了简要的汇报之后,罗佳明说:“今天,我们要解决的是思想问题、认识问题、态度问题。在座各位都有一定的职位和身份,拿着国家的薪水或信众的供奉,享受着高于普通百姓若干倍的待遇。扪心自问,我们是否对得起这一份俸禄?是否对得起那些养活我们的纳税人和发心居士!”

会场里静得只能听到各自的心跳。

罗佳明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接着说:“人生在世,无论为官为民,在家出家,都会经历许多事情。然而忙碌一生,有几件事情值得提起?有机会参与‘十方普贤’的建设,是我们的幸运,更是上天的恩赐!‘3802’工程是建设‘中国第一山’的核心项目,省上要求我们务必在明年底以前完成。从现在算起,只有600多天的时间了。时不我待啊!可是,作为这么一项旷世工程的参与者和建设者,我们的一些领导和部门是什么态度呢?没有一点责任心和紧迫感,光说不练,隔岸观火,推诿扯皮。前几天,我跟在座的一些同志交换了意见,大家有了一个不错的姿态。这很好,但还远远不够。我们既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也不想追究。以后应该怎么做,大家各自掂量着办吧。”

6月13日,罗佳明率宗教局、佛协、管委会负责人及特邀法律顾问一行14人飞往福建莆田,成功签订设计合同,结束了佛协与设计方长时期存在的分歧与对峙,使“3802”工程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在合同磨合的过程中,李祖原代表大原公司明确表示:“作为佛教徒,我们并不只是为钱而办事。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把‘3802’的事情办好。如果合同签下来,我们愿意把大原公司所得的酬金返还一半给峨眉山佛协,作为我们对‘十方普贤’所做的功德。”李祖原的诚恳、大度与慷慨,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永寿会长也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对李祖原的善举表示了由衷的谢意。

李祖原主持的“3802”规划方案几经论证和评审,并吸纳清华大学、同济大学专家建议,十易其稿,于2004年2月通过了国务院、国家建设部、国家宗教事务局和省建厅审批。6月17日,罗佳明代表中共乐山市委邀请省建设厅对金顶整治初设方案进行评审。经过答辩,会议通过了李祖原与清华大学合作编制的初设方案。

在中共四川省委张学忠书记的推动下,703电视台的搬迁也提到了中央及省、市相关部门的议事日程。国家广电总局局长徐光春随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到峨眉山实地考察后作出批示:原则同意搬迁。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趁热打铁,迅速召集省财政厅、省广电集团和乐山市等相关部门进行协调,就搬迁资金的承担比例达成共识。

为了有效推进工程进度,经请示于伟书记,罗佳明领衔成立了“3802”工程建设指挥部,由乐山、峨眉山相关领导牵头,峨眉山佛协、管委会、宗教局负责人参与,共同平衡、协调和决策与工程相关的重大事项。指挥部下设资金组、建设组和督查组,分别由永寿、秦福荣和乐山市宗教局长熊开文负责。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罗佳明要求实行工程例会制:即每周一下午2:30准时召开“3802”工程例会,听取各小组工作汇报,研究协调相关问题,安排部署下一周工作。并责成峨眉山管委会安排专人在北京蹲守,敦促清华大学建筑设计院尽快提交“3802”工程施工图;加快办理相关手续的申报审批。

在指挥部的推动下,“3802”土建工程招投标工作顺利进行,交通、水电等保障设施准备就绪;“十方普贤”铜像1:10小样通过验收,其高度和落点最终确定。

詹文魁原创设计的“十方普贤”铜像初步方案成型后,送到峨眉山佛协和管委会征求意见。佛协对詹文魁的设计基本认同,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詹文魁采纳传智副会长的建议,将10个头像的分布由4-3-2-1改为4-4-2,将圆满柱由7层改为10层。在取得佛协和管委会认可后,詹文魁找到福建莆田工艺一厂负责人方文桃,委托方文桃按照设计代为制作1:10小样。其间,罗佳明率佛协和管委会先后3次到莆田审验。由于普贤坐骑——六牙大象的头部处理一直未能尽如人意,修改了六、七次都不太理想,最后采纳照观副会长建议,参照万年寺象头再作修改,1:10小样终于得到各方认可。

谈到“十方普贤”的塑造,詹文魁至今还激动不已:“当初做这件事,不单单是为了造一尊佛像。从宗教层面说,为的是峨眉山佛教未来的发展,为的是众生在瞻仰‘十方普贤’的时候,能够启迪人心,改造人心。从政治层面说,也是为了两岸的宗教合作和文化艺术交流。当时阿扁执政,两岸关系恶化。政治不通,宗教先通;宗教不通,佛教艺术先通。‘十方普贤’架起了我们跟峨眉山、跟祖国大陆沟通的桥梁。”

C篇:众生携手,成就大行功德

普贤菩萨作为峨眉山的灵魂,既有广大的行愿,又能身体力行去实践。为“十方普贤”建设发心践愿的四众弟子,耳濡目染,潜移默化,骨子里似也透着普贤菩萨谨审静重、慎思笃行之灵光。

2004年冬季,一个极为普通的时令,不过是沧海桑田一道浅浅波痕,历史长河一朵小小浪花。可是对于峨眉山而言,这一个冬季却非同寻常。

这一个冬季,峨眉山演绎着亘古未有的动人故事!

这一个冬季,峨眉山铺展着震撼人心的壮丽画卷!

同历年一样,这一个冬季的峨眉山金顶,依然是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最低气温零下20度,寒风凛冽,呵气成冰。每一片落叶都僵硬似铁,每一株枯草都锋利如刀。

“3802”工程于2004年9月1日正式动工,距离省上规定的动工期限已经推迟了将近一年,余下的工期仅有480天了。更为严峻的是,峨眉山金顶每年11月份就进入冰冻时期,一直要持续到第二年4月,整整半年时间不能施工。罗佳明在取得建筑专家的可行性论证后,果断决策:要想确保工期,就必须迎难而上,即便是大雪封山也要照常施工。

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专家经过缜密论证,建议采用大棚升温技术,就是在施工面上围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来,烧炭升温,以保障棚内温度在摄氏15度以上。于是,金顶之上呈现出又一奇观:1500平方米的施工大棚内,20个火炉烈焰熊熊,500多个民工挥汗如雨;而此时的大棚外面,却是北风呼啸,飞雪如席。大棚内外的温差高达30余度,建筑工人们成天经受着冰火两重天的严峻考验。

冬季施工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那便是建筑机械和建筑材料的运输。52公里的盘山公路上,不时可见数十辆运输车首尾相接,喘息不止;绑满铁链的车轮在结有厚厚冰块的路面上艰难爬行,如孕妇涉水,似老牛上树。从索道至工地的1公里山道,只能凭借人工搬运。在那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上,数百民工或背或扛,或抬或挑,如蜗牛般一寸一寸向前挪动。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头上、脸上、身上,甚至于耳廓上、睫毛上,都结满了冰凌,沾满了雪花。背料的民工大多来自峨边、马边、洪雅和仁寿。因为实在太苦,不少民工干上三两天就受不了了,纷纷出现缺氧、脱皮、流鼻血等症状,只得另换新人。就这样来来去去,一批接着一批,数万吨的水泥、河沙、钢架、石材、铜件,还有拆卸开来的塔吊、挖掘机、搅拌机,等等等等,如蚂蚁搬家似的,最终被他们一包一袋、一捆一担弄到了施工现场。

民工的艰辛与顽强,罗佳明见识过,于伟书记和学忠书记看到过,金顶上的施工人员和管理者都领教过。罗佳明曾经夸赞一个来自峨边的彝族汉子能吃苦,这个朴实的男人红着脸说:“能给普贤菩萨做功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你说我能不卖力吗?”

参与金顶建设的数千民工,几乎没有留下一个名字。只有那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渗入泥土的汗水能够见证,他们为峨眉山的辉煌所付出的辛劳。

子夜将尽,罗佳明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3802”工程处于世界遗产核心区域,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不能出现半点闪失。既要确保工期,又要确保质量,还要确保施工安全,弄不好就会成为千古罪人。作为此项工程的一线总指挥,罗佳明深感责任如山。

按照建筑专家的技术要求,在金顶这样的高寒地区施工,混凝土的浇筑必须在恒温下不间断地进行,尤其在气温最低的夜间不能停工。尽管已经制定了十分周密的施工条例,尽管有现场指挥部的同志盯在那里,尽管有工程监理守在旁边,尽管下午才亲自才去现场察看过,罗佳明仍然放心不下:大棚之内,20个火炉需要专人守护,200个温度表需要随时查验;大棚不能封闭太严,否则会因二氧化碳超标而引发人员中毒;半夜的金顶,气温比白天悬殊5至10度,高寒与缺氧时时考验着人们的意志和体质。

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罗佳明像往常一样,拨通了金顶的值班电话。他得了解一下有无意外情况,他得过问一下值班人员是否在岗,他得查一查管理人员是否在履行职责,他得叮嘱几句这种时候更加不能疏忽大意……

在“3802”土建工程顶风冒雪全速推进的同时,“十方普贤”1:5泥塑也在西安和南京同步进行。然而令两地厂家头痛的是,放大之后的泥塑模型总也不及小样的效果,验收了两次都没能通过。作为艺术顾问的西安美院陈启南教授对此也感到束手无策。

当时的气温已降至3到5度。如果拖到下雪以后,泥巴就会硬掉,不能做了。必须赶在12月以前把1:5泥塑确定下来,才能进入1:1石膏大样的翻模制作。

信息反馈到“3802”指挥部,永寿会长说,詹文魁不是原创设计者吗?把他请来指导呀!于是,詹文魁应招从台湾飞往南京。

传智法师拍着詹文魁的肩膀说:“文魁啊,泥塑的修改和指导就全靠你了。这件事情非你莫属,也是施展你艺术才华的难得机会。你要好好把握这个因缘啊!”

得到这一番真诚的鼓励,詹文魁心里温暖如春。为了尽快地解决泥塑模型的放样效果问题,詹文魁把福建莆田的几个徒弟调到南京,与晨光厂派出的工人一道,做他的帮手。

詹文魁给徒弟们详细阐述了“十方普贤”“以相示法、以简示繁”的设计理念和结构密码:整体为若干等腰三角形组合而成的塔形结构,象征华藏世界重重无尽、无尽重重的一真法界理念;上面三层的十个头像,代表普贤十大行愿:礼敬诸佛,称赞如来,广修供养,忏悔业障,随喜功德,请转法轮,请佛住世,常随佛学,恒顺众生,普皆回向;十个头像各有细微变化,表示十大行愿的不同内涵。“十”蕴含着时空重重无尽之意,表示普贤的法力无限广大,可以圆满智、悲、行、愿一切德。大象是普贤坐骑,力大、负重、行远、心性柔和善良,是普贤菩萨愿行广大、功德圆满的象征。

詹文魁对徒弟们说:“造佛是为心中的众生。我们是众生心中化现出来的一粒佛的种子。‘十方普贤’虽然不曾见于经书和史册,却是众生心中本就有的。我们要以佛陀之心,造菩萨之像。当心中的我执放下,污染流出,则真如本性自然流露。”

每天工作前,詹文魁总要领着徒弟们打坐、持斋、诵经,以虔诚之心礼拜所造之佛,放下我执、我见,由衷臣服于大行普贤。詹文魁说:“臣服之后,才能让我们的心低下来,所有一切能源、力量,才会流经我们的身体。菩萨入我、我入菩萨,在那一刹那,佛与我是一体的,无分无别。”

10天之后,1:5泥塑做成功了。佛光纷呈,法相庄严。投票验收后,李祖原大师诙谐地说:“文魁啊,在大陆做事,如华山论剑,从来没有全票通过的先例。你走的究竟是什么运啊,竟然能让每一个人都心悦诚服?”

“人有诚心,佛有感应啊!”詹文魁话未出口,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

有一个名叫霍保柱的美籍华人,与“十方普贤”发生过一段动人的故事。

2004年8月,霍保柱所在的西安五环公司受“3802”工程指挥部委托,以詹文魁原创设计的“十方普贤”1:10小样为蓝本,放样制作1:5泥塑模型。同时接受这一委托的,还有南京晨光公司。按照指挥部的说法,将会以两家公司制作的泥塑模型作为依据,比选确定普贤铜像的铸造厂家。

作为虔诚的佛教徒,霍保柱早在20年前就与峨眉山结缘,每年都要到峨眉山朝拜普贤菩萨,对峨眉山有着深厚感情,因此特别看重这一次机会,迫切希望为普贤菩萨做点功德。

1:5泥塑模型做成后,两家都未能通过验收,但考察组已经等不及了。经过多方比选,一致认为西安五环制作的模型更能体现佛像的神韵,艺术水平高出一筹,加上有西安美院陈启南等知名教授组成的顾问团队,在艺术掌控上更有保障。然而遗憾的是,该公司没有铸造和安装大型佛像的经验,在实力和规模上远远不及南京晨光;而且霍保柱身患绝症,使双方的合作潜藏着较大风险,最后只得忍痛放弃。

得知考察组最终的选择结果后,霍保柱如遭五雷轰顶,两眼呆滞,面色如灰,久久地拉住永寿会长的手,哽咽着说:“我已经是拿到死亡通知的人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我有生之年能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这一次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承认,五环公司的经验和实力比不上南京晨光,可我们有一颗虔诚礼佛的赤子之心啊!求求你们给我做吧,我给你们跪下了!”

永寿会长和考察组成员无不为这番肺腑之言所感动。从感情上考虑,大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西安五环,可是斟酌再三,还是觉得选南京晨光更为稳妥。南京晨光是一家上市公司,其前身是李鸿章创建的金陵制造局。近年来,南京晨光铸造过高达88米的无锡灵山大佛和高达108米的南海三面观音;该公司制作的“永远盛开的紫荆花”和“盛世莲花”两件大型贴金雕塑,被中央人民政府作为珍贵礼物赠予香港和澳门政府。

永寿会长紧紧握住霍保柱的双手,动情地说:“霍先生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请你放心,虽然我们没有选择你来铸造铜像,但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请你的顾问团队为‘十方普贤’的放样技术把把关吧;与‘十方普贤’相关的铜铸和附设雕塑也交给你做,你看怎样?”

总算还能为“十方普贤”做点事情,霍保柱逐渐平静下来,满怀感激地说:“还是永寿会长考虑得周到。请你们放心,只要是交给我的事情,不管是大事小事,我们都会用心去做,做到最好。我还要向你们郑重承诺:如果‘十方普贤’雕塑需要我们的任何支持,我们都会不计代价地贡献我们的微薄之力。比如,我们可以不计报酬地提供全国仅有的焊接技术、模具不变形对接技术以及防腐处理技术。另外,我公司可以请艺术家免费为雕塑的完美性把关,保障‘十方普贤’艺术和技术完美结合。”

在此后的日子里,霍保柱不仅忠实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而且在2008年2月,还向峨眉山捐赠了一尊由他监制的司母戊鼎。如今,这一尊“盛世宝鼎”被庄严安放在“一山亭”广场,成为峨眉仙山又一景观。

不知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霍保柱的虔诚感动了菩萨,生命的奇迹在霍保柱身上发生了——被绝症困扰多年的他竟然出人意料地恢复了健康!

2004年12月26日,南京晨光。

夜里11点过了,大家都还没有吃晚饭。一个个饥肠辘辘,耷拉着脑袋,靠喝水充饥。

永寿会长说:“这样好啊。‘四大皆空’,才能超越自我。”

签约谈判从下午3点磨到现在,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

争议的焦点是佛像的造价。

南京晨光提出,按耗铜计价,每吨10万,一切包干。

佛协认为,川内的行情不超过每吨5万,南京晨光摆明了是在敲竹杠。

南京晨光表示可以让步,但最少不低于7.5万,而且需要3年时间。

这一说法显然是吃准了佛协的软肋。“3802”工程的剩余工期不到1年,怎么拖得起那么久?

佛协接受不了晨光的要价,拒不签字。

晨光吃准了对手无路可退,寸步不让。

谈判最终陷入僵局。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按照常规,签约须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之时,而不应在合作过程之中。眼下的情势是:南京晨光已知被对方选定为唯一的铜像铸造厂家,并已接受委托正在着手1:1石膏大样的翻模制作。这个时候再来商谈合作条件,对委托方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佛协已经别无选择。即便是打掉了牙齿,也得和血吞下去。现在敲定,大不了损失几十万;再这样久拖不决,即使南京晨光不再加码,延误工期所造成的影响,岂是金钱可以挽回的!

永寿会长的心中五味杂陈。几十万的冤枉钱虽然佛协还承受得起,可这“城下之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只是眼前这阵势,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永寿会长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众人期待的目光。

永寿会长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先给大家道个歉。因为我的坚持,害得大家现在都没有吃晚饭。对不住了。废话不再多说,签字吧。”

会场里每个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时过境迁之后,永寿会长谈及此事,感慨良多:“当时就差没有用冲锋枪顶着我了。不过签了也好。没过多久,铜价就迅速翻了一倍。要是拖到后来,事情就更难办了。”

受佛协委托,詹文魁作为“十方普贤”原创设计者和艺术总监,自始至终享有对“十方普贤”铜像铸造进行修改、指导的权力,负责对佛像的造型和制作提出意见并验收确认。

作为曾经成功铸造若干佛像的南京晨光,出于某种惯性思维,起初只是把“十方普贤”的铸造当作一项普通业务甚至生意来做,因此在制作成本和艺术水平上自然是得过且过,能省则省。在监制过程中,詹文魁常常要爬到高高的脚手架上,每一个角落都要用手去摸,用灯光去照。哪怕是发现一点瑕疵,也坚决要求厂方修正。到最后通过验收的时候,厂方负责人也不得不承认,通过铸造“十方普贤”,他们的灵魂也得到了净化和洗礼。

听说马元祝上了金顶,主治医生朱志军在电话中跟他几乎吵翻了:

“……你只在乎你的工程,一点不珍惜我们的劳动成果。你为‘十方普贤’倾注了感情,我们也为你的手术付出了心血啊!我不希望因为你的逞能和冒险而导致我们手术的失败。”

马元祝在天津做完肝移植手术回到峨眉,第三天就叫上管委会几个助手上金顶去了。

当时正值金顶最寒冷的时候,平均气温低于零下15度。别说像他这样刚刚走出病房的危重病人,就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冒着如此严寒,行走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寒缺氧地带,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马元祝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冒着多大的风险。但他实在坐不住啊!离开峨眉快半年了,虽然在等待肝源的那段时间,即使疼痛难忍,也从未放下过“3802”,不时把下属和技术人员召到病房里来研究方案,商谈措施;实在不方便面谈时,就通过电话遥控指挥;甚至在即将被推进手术室以前,还在向前来探望的领导和下属了解工程的进展。但他毕竟没有亲临现场,他无法想象现在的金顶是怎样的景象!

下属们一再劝他说:“有市委领导和秦主任在一线指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马元祝却固执地认为,“3802”工程千头万绪,有多少事情需要操心?特别是在冬季施工这样的非常时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啊!

于是,在新年将近的一天上午,正在工地忙碌的人们,从施工人员到技术人员,从管理人员到后勤人员,大家纷纷看到,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大高个子蹒跚走到他们身边。听着声音才知道:马书记上山来了!马书记慰问大家来了!

从金顶下来后,脸白如纸的马元祝还不无得意地告诉身边人:“怎么样?我马元祝还挺得住吧!从今以后,你们谁也别把我当病人看待。你们能去的地方我都能去。”

马元祝哪里知道,在山上的时候,自己走得踉踉跄跄却还不让人搀扶,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被他吓出了多少冷汗?

在“十方普贤”建设过程中,峨眉山金顶每天都发生着动人的故事。

从索道站口至金顶工地,所有建筑材料全靠人工搬运。一些大型构件还得数人合力,或抬或推。因为道路狭窄,坡陡路滑,民工们常常是力不从心,举步维艰。这时,路过的游客们便会主动加入到搬运的队伍,七手八脚,前拉后推,喊着响亮的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阵阵加油声中,把一个个庞然大物搬到了工地。

金顶上设有几个功德箱。人们看到,几乎所有上山的游客,都要来到功德箱前,向正在建设中的“十方普贤”虔诚礼拜后,捐出自己的一份供养。一位来自绵阳的老太太,执意要为3个儿子分别捐献1万元。陪同的家人劝阻道:“这是你全部的养老金啊!”老太太乐呵呵地说:“有普贤菩萨保佑,我还愁没人养老吗?”

一天下午,金顶上来了3位台湾居士,径直走到执事僧面前,每人递上1000万台币的支票,把这位年轻的僧人也惊了一跳。一位年长的居士说:“听说‘十方普贤’是两个台湾人设计的。我们也是台湾人,没有机会为‘十方普贤’的建设出力,就让我们捐一点钱吧。‘十方普贤’建成了,两岸信众同胞交流的机会就更多了。我们盼着这一天啊!”

靠料山爆界遗产委员会有水能够见证,他们为峨眉山的辉煌所付出的一切

2005年8月,“3802”工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703电视台的搬迁,在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长丁关根敦促下,正紧锣密鼓,加紧实施。

金殿、银殿、卧云庵正在着手装饰与美化。

“十方普贤”铜像钢结构架设已经完工,开始安装佛像铜件。

这是“3802”工程施工最为紧张、人员最为集中的时期。贴金的、盖瓦的、彩绘的、打磨的、铺地的、清扫的、拆卸的、运输的,十多个工程队1000多号人同时在仅仅几千平米的工作面上穿梭忙碌,场面之壮观,亘古未见。

在为“十方普贤”贴金的时候,金顶气温已降至零下。为了达到气温在摄氏5度以上、湿度少于60%的技术要求,指挥部再一次搭起了数十米高的大棚,用600床棉被堵住缝隙,用100个取暖器、50个电炉、10个浴霸加温除湿,以保障施工的顺利进行。

就在“3802”工程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天上午,正在印度雕塑佛像的詹文魁忽然接到传智法师打来的国际长途。传智法师焦急地说:“文魁啊,你赶紧过来看看吧。普贤菩萨在哭啊!”

“普贤菩萨在哭!”这消息犹如晴空霹雳。詹文魁心里一紧,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詹文魁日夜兼程赶到峨眉金顶,经仔细察看,发现佛像莲台错位,胸部鼓起,头部下塌。乍一看去,菩萨神情悲戚,如落泪之状。

铜像在南京铸成后,为了方便运输和安装,又被切割成400多块。问题就出在运输途中的挤压变形和安装时候的焊接错位。当时验收在即,管委会和佛协的领导们心急如焚。詹文魁胸有成竹,安慰大家说:“你们放心吧。我把自己押在这里,不解决问题绝不下山!”

尾声:盛世佛光,普照大光明山

2005年11月5日,峨眉山金顶收起了往日的雪雨冰霜,呈现出这种季节难得一见的蓝天白云,丽日暖阳。一道五彩光环高悬晴空,“威光焕赫,紫雾腾涌,联络交映,成光明网”。

据说普贤当年现身金顶,依众生心,成菩萨道,从佛法行,证如来身,也曾出现过此等瑞象。如今,瑞象重现于“十方普贤”落成之时,莫非是无量佛陀对人类祈求世界和谐的一种回应?

由峨眉山佛教协会、峨眉山管委会和佛像雕塑专家组成的联合验收组成员,伫立在巍峨庄严的“十方普贤”铜像前,无不为普贤菩萨超凡脱俗的气度风范和无有边际的慈悯机锋所感染。

“普贤是山,山是普贤。”人群中不时传出由衷的赞叹。

传智法师说:“‘十方普贤’塑像与佛教教理的完美结合,是我们人类之树的奇葩,千百年才盛开一次。一旦它开花,人世间即充满智慧的馨香和慈爱的甘露。”

永寿会长赋诗赞曰:“日出峨眉生紫烟,贡嘎群山妙斑斓。白云辅阶祥光瑞,不二门开极乐天。金银铜殿毕空起,十方愿像行佑前。云上金顶华藏界,万盏明灯供普贤。”

马元祝感叹道:“‘十方普贤’铜像是两岸同胞精诚合作的结晶。我很感恩有这样的一个殊胜因缘。在‘十方普贤’的建设过程中,我的心愈来愈柔软,眼界也更加开阔。这不仅是心智的成长,更是生命的成长。”

“十方普贤”以高额得票通过验收后,詹文魁独自走到摄身岩前,面朝千山万壑,飞云流霞,禁不住热泪滚滚。整整四个年头,1000多个日夜晨昏,为了“十方普贤”,詹文魁可谓殚精竭虑,寝食难安。此时此刻,他有太多的感慨需要倾诉,太多的情感需要宣泄!

罗佳明来了,紧紧地握住詹文魁的手说:“了不起啊,詹居士!你造的佛像,无相成相,已达到至圣境界。”

詹文魁淡淡地说:“‘十方普贤’不属于我。我不过是做了一回李祖原先生、传智法师和天下众生那双手。”

于伟书记来了。“十方普贤”的问世,不仅改写了佛像艺术发展史,更是在海拔最高、气候最恶劣、施工条件最艰苦的情况下,在不到600天的时间内创造的人类建筑史上奇迹。作为这一工程的重要推动者,于伟书记深感欣慰。

学忠书记来了,惊叹于建设者们精湛高超的技艺和不可思议的效率。作为“中国第一山”和“3802”工程建设的倡导者,当初他提出以两年为期,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也没有指望两年之内真能完成。如今,置身于金碧辉煌的金、银、铜殿,置身于大气磅礴的“十方普贤”面前,张学忠心中的感觉不仅是震撼,更多的是震惊!

李祖原和潘建设也来了,久久地匍匐在“十方普贤”脚下,向着他们心中的“大行菩萨普贤王”顶礼膜拜。“十方普贤”造像让瞻礼者领受到佛性本具的真理,体悟到“即心即佛”的妙境,正是他们发心践愿的初衷。如今,这一心愿已变成现实,两人心中怎不欢喜!

关于“十方普贤”,关于“3802”工程,国内外媒体和相关机构曾经给予高度的关注――

新华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等各大主流媒体纷纷推出专题报道。

台湾《民生报》赞曰:“中国佛教建筑需要新的技术含量,在佛教四大名山中,峨眉山走在了前头。‘十文普贤’造像给千年峨眉带来全新气象,也是峨眉走向现代化佛教的开端。”

新加坡媒体盛赞:“峨眉金顶惊世骇俗、万佛朝宗,为心灵的净土、生命的乐园。”

联合国世界遗产委员会如是评价:“峨眉山是中国乃至世界文物保护性展示的典范。”

2006年6月18日,峨眉山金顶佛光普照,旗幡飘扬。参加“金顶华藏寺恢复落成庆典暨‘十方普贤’菩萨圣像开光”活动的4500多名八方宾朋汇聚于此。云上金顶呈现出一派喜庆气象。

9时30分,按照佛教传统仪轨,108位居士高举龙幢宝盖,队列齐整,步伐庄严,到卧云禅院迎请参加华藏寺落成典礼和“十方普贤”圣像开光法会的诸山长老、高僧大德。场面蔚为壮观,震撼众生心灵。

9时45分,金顶华藏寺改造落成庆典开始。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一诚法师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一诚法师指出:金顶体现了峨眉山佛教文化和自然景观的最高境界,既代表着佛陀的光明圆满,又汇集了人间对和谐与幸福的无限向往。金、银、铜殿和“十方普贤”铜像,既是世界最高的汉传佛教朝拜中心,也是最为壮丽的自然风光观景台。如果说,公元980年安坐于万年寺的普贤铜像是峨眉山千余年来的镇山之宝;那么,高达48米的金顶“十方普贤”更是当代旷世杰作!

随后,全国政协副主席李蒙庄严宣布:“金顶华藏寺恢复落成庆典剪彩仪式开始!”21位党政领导、高僧大德为新落成的华藏寺剪彩庆贺。

10时40分,金顶之上,祥云舒展,鼓乐齐鸣。48位法师的诵经之声如歌如诗,环绕着普贤菩萨圣像,袅袅飘移。108位诸山长老、高僧大德被迎请到“十方普贤”圣像正面供桌前主坛,在一片虔诚和崇敬的祝祷声中,“十方普贤”圣像开光法会如法如律地进行。

这时的峨眉山之巅,呈现出一幅壮丽的画卷:云海彼岸的瓦屋山、贡嘎山诸峰若隐若现,似乎在以景仰的目光注视着峨眉山金顶,向庄严无比的大光明山表示祝贺;雪白的云团形成朵朵盛开的莲花,拱卫着“十方普贤”圣像;庄重慈祥的普贤菩萨端坐在象王和莲台之上,祥瑞的虹云环绕着菩萨头戴的五佛金冠,缥缈的瑞气为云海镶上了瑰丽的金边。奇丽壮美的自然景观与巍峨庄严的菩萨圣像交相辉映,将众生带入重重无尽的华藏世界。

结束语

关于普贤之名讳,唐宗密大师如是说:“德无不周曰普,调柔善顺曰贤”。回顾十方普贤诞生历程,从发心居士到佛门弟子,从党政官员到市井凡夫,其“德”可谓“周”也,其“调”可谓“顺”也;虽亦曾“苦恼”,偶或“愚痴”,终究能自觉觉人,自度度他;行菩萨行,求一切智;为佛陀、为众生,成就了一项旷世功德。其愿其行,谁说不是现世之普贤、凡尘之菩萨?

(采写于2009年)

作者石念文,男,生于1958年12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20世纪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共发表、出版纪实作品100余万字。被评为“四川省2004年度文学工作先进个人”,作品曾获首届“天府文学奖”、第五届“郭沫若文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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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武晓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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