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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楚歌

发表时间:2012-04-18 11:49 内容来源:麒麟纪实中文网 作者:刘晓非

这本书讲述的故事基本是真实的。它以当今中国一个偏远的县城为典型环境,以一个普通高中教师的独特视角,再现了一个具有高尚理想的青年的坎坷命运及其在现实生活中遭到的诸多白眼和种种不幸;再现了当今某些教师尤其是那些模范教师骨干教师等所谓的名教师自私虚伪、唯利是图、唯名是求的卑微灵魂;再现了当今学生人格的缺失和整个社会多数人精神的空虚、信仰的扭曲以及心灵的麻木不仁;再现了一个病残家庭的无助无奈无望以及贫困和痛苦的挣扎;再现了当地自然环境濒于毁灭性的破坏和仍在一天天地恶化;再现了当今社会存在的一些不公平不公正不合理和社会风气问题。

由于作者独特的经历,在本书中可能过多地描写了人性和生活中丑陋阴暗的一面,而忽略了人性和生活中美好明媚的一面;毕竟人性和生活都是多元的。

庄子说:“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由于作者才疏学浅,缺少深厚的文学积累,这本书还很不成熟。语言平白,缺少一般文学作品语言的美和底蕴;结构平铺直叙零乱松散,缺少引人入胜的情节和扣人心弦的悬念;内容重复累赘,不够简洁。

原谅作者吧,他既不想推迟这本糟糕小册子的面世时间,又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也很难静下心来对它进行整理,从而至少可以使它再简洁一些。

尽管如此,这本糟糕的小册子仍然很值得一读;因为在一个崇尚平庸的时代里,它鞭挞了庸俗;在一个习惯谎言的世界上,它说了真话。之所以如此真实的揭示,是为了“引起疗救的注意”。

一潭希望渺茫的死水,清风也许会吹起漪沦。

不能让给丑恶去开垦,他将毁灭我们的世界。

第一章

一九九二年八月,范天的灵魂经过两天的痛苦搏斗,最终做出决定:辞去自己令人羡慕的县政府秘书职务,回县一中教书。那一年他二十七岁。 

两年前,为了追逐浮名微利,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好奇心,为了迎合大众舆论,让别人称赞羡慕;范天一时头脑发热从县一中跳槽到县政府当秘书。当时教师的地位很低,老师仅仅比农民强一点,不必说企业和工厂的工人,就连小偷和酒店的服务员都比老师牛,至于政府机关,那在处于底层的老师眼中简直就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金光闪闪的神秘天堂。年轻人在搞对象时,很多人都有这样一个原则和底线,就是坚决不找老师。在那个年代普遍流行着一则顺口溜,它基本准确地反映了当时中国各阶层当然也包括老师的生存现状,那顺口溜是这样说的:“一等人是公仆,子孙三代都享福;二等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三等人大盖帽,吃完原告吃被告……八等人搞宣传,隔三差五改改馋,九等人是教员,鱿鱼海参认不全,十等人老百姓,学习雷锋闹革命。”当时的绝大多数老师连做梦都想冲出学校这座围城,到机关工作,但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如愿以偿,范天就是这极少数的幸运儿之一。从表面上看,范天确实很风光,他年纪轻轻就整天跟在别人虽仰视尚无法见到的县长的屁股后,受人羡慕,前途无量。范天本人在白天里也飘飘然的自我感觉良好;可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就生涌起一种空虚和无聊感。自己每天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忙得不亦乐乎,可最终却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抓到。在政府机关工作了两年没看一本文学名著,莎士比亚、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罗曼·罗兰、肖洛霍夫,一个个亲切而熟悉的名字,逐渐变得越来越陌生。长此以往,弄好了将来能当个科长、局长甚至副县长,可除了这些头衔和靠这些头衔猎取一些名利外,剩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更何况这些所谓的头衔和名利不过是身外之物,过眼云烟;弄不好当一辈子科员,不但精神空虚,而且一生穷愁潦倒。至于说到为人民服务,为社会做贡献,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纯是拉大旗做虎皮,挂羊头卖狗肉,自欺欺人,痴人说梦。而回到高中教书,除了备课、批改,每周上十六节课外,其余的时间就完全归自己支配了,这样自己就又可以和那些久违了的大师们在一起了,说不定将来也可以像鲁迅先生那样写点东西,为改造国民性效绵薄之力。               

可是回到一中无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逆潮流而动。一个人放着县政府的秘书不做,非要回中学教书,这是一九九二年中国一个偏远小县城里的人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范天在那里混不下去了,只能走回头路,吃回头草。你当时那么风光,也曾春风得意衣锦还乡,那时一中的老师们对你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眼睛发红,有的眼睛发蓝;现在你又要回去,他们将如何看待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从感性上讲范天是不愿回一中的;但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干大事者不谋于众,成至德者不合于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话虽如此,在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回一中上班的那天,范天还是说什么也不愿迈进一中的大门。发昏当不了死,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范天最后心一横,硬着头皮走进了一中的大门。一路上他就像过街的老鼠,很怕见到熟人。当时的一中还没有教学楼,老师们都在一趟长长的砖瓦房里办公,范天没敢走中厅,而是从西边的角门进去的,那里离语文组比较近。在走廊的拐弯处,他突然听到有人边哼着小曲,边向他这边走来。他赶紧停下脚步,直到那个人哼哼唧唧地走进了办公室,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弯来。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范天大步疾行,很快来到语文组门口,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只有语文组长中行和“精神病”刘大侠两人。中行抬了一下眼皮,瞥一眼范天,又马上转过头来,端着一本书装摸作样地看,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和范天说。刘大侠倒很热情,他递给范天一只烟说:“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晚上咱们出去喝一顿。”这时大伙好像在外边嗅到了什么味,不约而同地蜂拥而至。高雅静说:“范天你回来干啥呀?在那干不下去了?”武峥嵘说:“费好大劲出去的,这回回来又花多少钱哪?你这是先进典型啊,应该给广播局写个稿表扬表扬。”范天的表姐夫王强好像不认识范天似的,盯着范天足足看了一分钟,一边看,一边脑袋还上下晃动着,表情严峻,充满了鄙夷和不解,好像在说你也太窝囊太完犊子了,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了范天一拳,然后愤然地说:“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回来干什么呀,在外面打不着食了?”说完就不屑地转身而去。学校的“维持会会长”张二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讽刺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又指导工作来了?”范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只有刘大侠说了句:“回来就对了,能看点书。”这些人都是在这两年里找范天办过事的,范天还请他们喝过酒,平素里他们对范天恭维羡慕的程度和今天讽刺轻蔑的程度正好相等。

好容易熬到晚上下班,范天一出门恰巧碰上了老同学楚艳丽。他就像见到亲人似的,很想和她说句话;可人家就像根本没看到他似的,仰着脖,目不斜视,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在回家的路上,范天抑郁不乐,踽踽独行,到家后,他拽个枕头一头躺到了炕上。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那一个个恶魔般的狰狞面目和蛇蝎般的恶毒话语,最沉重的一页总算翻了过去。他哪里知道大幕才刚刚拉开,“好戏”还在后头。鲁迅说:“有谁从小康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也许是范天在前两年里过于幸运和张狂了,才有今天的果报。

语文组共有十三个人,都在一个大屋子里,高三年组在屋子的中间,高二在东,高一在西,语文组的大组长是中行。高一语文组备课组长是武峥嵘,组员有高雅静、范天和雷志远,共四人。武峥嵘蒙古族,现年35岁,中共党员,原始学历专科,最后学历师大函授中文本科。他多才多艺,不但字写得好,歌唱得好,而且擅长打排球和乒乓球;他不安心于教师职业,多次想跳槽,但均未成功。两个月前,县委宣传部要他,学校以缺人为由不放。当时范天正在为自己是继续留在机关还是回一中而狐疑不定首鼠两端,在这种时候两人在大街上不期而遇,范天对武峥嵘讲了自己的苦恼。武峥嵘说:“机关没什么意思,没时间看书,我的一个同学就是写电视剧《吴大舌头》的那个人,在县委组织部上班,整天东一趟西一趟的,跑跑颠颠,不干正事,现在就想到哪个学校去教书,搞点学问。你若能回一中,还是回一中对。”后来,也就是范天回到一中后,武峥嵘不只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对范天说:“范天,你回一中失去了一次难得的好机会,是一个错误,一个人一生中这样的机会并不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男人不当官永远也没有出息,我当时劝你回来是想让你顶我的坑,我好上宣传部。”说完哈哈大笑,既是为自己的聪明睿智,也是为范天的幼稚糊涂。他轻易不放过任何一个在他看来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机会。

高雅静,女,五十多岁,原始学历高中,最后学历师大函授中文本科,中共党员,党小组组长,丈夫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为此校长也敬她三分。语文组的绝大多数老师都尊敬她恭维她巴结她围着她转;她也偶尔请大伙到饭店吃一顿改改馋,或给某些人办点事。她和组长中行组员雷志远是转折亲,三人关系密切,号称铁三角,平时在组内犹如常山之蛇,首尾呼应,配合默契,无人敢惹。高雅静在语文组无疑是无冕之王。她虽然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但由于高跟儿鞋的鞋跟有两指长,整体给人的感觉却很匀称协调。她常说:“我本来就是个二等残废,再胖得像个猪似的,那还有个看吗?”虽然据她自己讲她浑身都是病,曾动过几次大手术,但走起路来却轻快有力,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咔声响。她胳膊上常常挎着一个黑色皮包,脖子上总是围着一条如哈达般洁白的纱巾,服装整洁素雅,颜色款式搭配合理,既干净利落又文雅大方,对于她这个年龄的知识女性来说,真是恰到了好处。她常说她最崇拜的人是外贸部长吴仪,高雅静以前曾是某初级中学的副校长,后来为了两个孩子能上重点高中,调入一中。

雷志远,未婚青年,师专政治系毕业,曾担任过师专学生会宣传部部长。由于字写得好,再加上曾在师专获得过演讲比赛一等奖,被学校破例安排教语文课。他也多才多艺、能歌善舞。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召开了学生座谈会。在座谈会上,学生给范天提了四条意见:一是对标点符号、平翘舌、语法等语文基础知识讲解太少;二是言行举止随意,不拘小节,上课不拿教案,还敞个怀;三是与课本无关内容涉及太多,什么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海明威的,山南海北瞎白唬;四是思想消极,看不到社会的主流,竟看社会的阴暗面。范天很沮丧,他认为语文课应侧重文学性、人文性,不应该成天讲那些枯燥无聊的所谓基础知识。他满怀激情地去讲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海明威,没想到学生却说他是自我炫耀、胡说八道、不务正业。讲《谭嗣同》这课时,在讲到“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始,今未闻中国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有之请自嗣同始”这段时,范天已全身心投入进去,激情燃烧,不能自已,并背诵了谭嗣同的诗:“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和“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虽然范天慷慨激昂,进入亢奋状态,学生们却冷冰冰的,没有反响,非但如此,甚至还有的学生在底下笑嘻嘻地打闹,根本没听他“瞎白唬”。看到这种状态,范天当时就没了情绪,他问学生为什么不认真听课,学生们说:“老师你讲那玩意有用啊?高考也不考。”还有一个学生说:“我看谭嗣同死的活该,是他自找的!”

事后,范天找到主管教学的柳副校长,向他反映了这件事。柳副校长说:“人家学生说的对,你的语文基础知识还不十分扎实,舍本逐末,竟讲一些没用的,学生能满意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定要记住,课本以外的东西,与课堂无关的内容一句话也不要说,没用。”范天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怎么能说没用呢?这些东西对培养学生的人文精神,对学生阅读和写作能力的提高都是大有益处的。另外,那些所谓的语法知识、标点符号、平翘舌也算不上是什么皮呀。韩愈早就说过‘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否焉,吾未见其明也。’古代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语法却出现了那么多文学大师,现在天天讲语法,讲标点符号,却连最起码的作文都写不好。”柳副校长说:“你不要说了,学生就是上帝,学生不满意的老师就要被淘汰,你还能回政府当秘书吗?”范天本想再反驳几句,后来一想算了,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增加领导对你的反感。柳副校长也是原始学历高中,师大函授中文本科毕业,这些人多数既肤浅又自负,一个个狗屁不是却以狗屁自居。

高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不但学习拔尖,智商高;而且擅长交际,情商也高。他和漂亮的姐姐在一个班里,再加上他父亲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因此老师们都很宠他。高智也自以为高人一等,目空一切,他好耍小聪明,急功近利,又由于受到某些领导和班主任的误导,他认为语文除了那些所谓的基础知识外,其余的都没用。范天讲《廉颇蔺相如列传》时,一时兴起讲讲司马迁的悲惨遭遇和他创作史记的经过,实际上这些内容也是一个中学生必须掌握的。正在他激情洋溢、眉飞色舞、慷慨陈词之际;却发现高智在做数学题,并公然向别人借电子计算器,以示不屑。范天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兴致全无。他立即对高智进行了制止,高智就像没听见似的,根本没理他,依然我行我素。范天怒不可遏,把他的数学书数学作业本全扔了出去。高智冲着范天高声喊道:“你他妈凭啥扔我的书,你讲那玩意有用啊!”范天气得直哆嗦,真想给他一拳,可最终伸出的拳头又缩了回去,只是灰溜溜地一走了之。范天真要给他一拳,他和他姐姐的一帮小情人当时就能把范天打扁。范天本想找领导解决,后来一想算了,领导、班主任和高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慑于教育局高副局长的淫威,他们平时都不知道怎么样维持高智好了,这正是他们效力拍马的好时机,他们能向着范天说话吗?高智今天之所以敢向范天发难,还不是因为有他们在背后撑腰。他们充其量对高智作些无关痛痒的批评,传扬出去,大伙又该说他政府的秘书当不明白,教学也教不明白,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想来想去,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忍。老师当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第二天范天还得夹个书照常去上课,而且还得学生喜欢什么你就得讲什么。正是:“马蹄践踏鲜花,鲜花还得抱住马蹄狂吻。”

高雅静和师大的一名副教授共同出了一本作文书。他和组长中行及武峥嵘等人商量决定给全校的学生每人定一本,每个老师有两元的回扣,这个数字在当时来说还是很可观的。范天和其他老师一样让课代表把书发了下去,第二天他让课代表收钱,钱不但没收上来,课代表反而把书抱了回来。下午范天上班时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高高的两摞书,真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这时其他老师的钱已经收上来了,范天的书发不下去,钱收不上来,这只能证明范天的无能。他问课代表为什么把书抱了回来?课代表说:“我们老师(班主任)说这书没用。”范天说:“这是语文组统一订的,怎么能说没用呢?别的班都要了,就你们班不要,多不好。”课代表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按理说学生把这本书退回来是对的,因为这本书也确实没有什么价值;但目前范天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看来要想把这本书发下去,就得找班主任严力。此人是学校的红人,不但班级管理得好,而且能喝酒、能打麻将,用校长的话说就是能人干啥都行。有一天范天去上早自习,正赶上他在班级声色俱厉地训斥学生:“你们这群兔崽子王八羔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给你们安上尾巴,你们就是驴。”学生一个个噤若寒蝉,敬若神明。范天对他有一种本能的反感,不可能低三下四地去求他。

晚上,高雅静请语文组全体老师吃饭。在酒桌上,武峥嵘公然对范天说:“我送你四个字‘人熊货囊’。”武峥嵘平时和范天关系不错,范天没想到他能对自己突发袭击,一时竟不知所措,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还击时,话题又早已转变了。“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酒宴气氛热烈,大家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只有范天一句话不说,坐在那憋气。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头躺在炕上,范天越想越窝囊,这本书要发不下去,自己在语文组甚至在整个一中就可能无法立足了。还有一线希望就是找他们班的班长,班长乃县粮食局局长之独生子,是个地道的花花公子小衙内,为人粗俗不堪、匪气十足,课下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哥们,平时在校园里前呼后拥、横冲直撞、无人敢惹。范天对他很反感;可现在最后一线希望就在他身上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范天决定找他试试。

第二天中午,范天请小衙内及其两个小哥们到小吃部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范天谈了自己的想法,小衙内一拍胸脯嚷道:“天哥,放心,这点小事全包在我身上,绝对好使,谁他妈敢不要,干他。”又说:“你就是对我们太客气了,像我们老师似的该打打该骂骂,看谁还敢欺负你,这帮玩意就挑老实人欺负。他们在课堂上故意捣乱,不遵守纪律,却到学生座谈会上给你提意见,说你不管他们。对他们就得狠点整,不能讲仁义道德。”下午上班,范天一进办公室,首先发现让他郁闷了两天的那两大摞书不见了,如同突然打开了两扇窗户,范天的心里格外敞亮。下午第二节自习课,课代表就把书款如数地收了上来。

讲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大家集体备课。雷志远说:“昨天参加婚礼打麻将,一开始牌背,输一百多,后来诈和一把,谁也没看出来,牌开始幸,最后不但一百元捞了回来,还赢了五十多,临走又拿了两盒红塔山,随礼钱整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嘿嘿笑。武峥嵘在一旁既羡慕又嫉妒,听得两眼放光。高雅静说:“咱们这些年轻人,谁也没志远鬼道,心眼多,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刻一点亏都不吃。”又说:“我现在年龄大不行了,年轻时记忆力好,脑瓜来得也快,整点啥不算个事。学校开运动会,坐在那写稿一篇接一篇,一点不打奔儿。那时我是校体操队的,运动会检阅时我做个造型,大伙抬着我,那真是无限风光,出尽了风头。长这么大,从来没让人说过,做人就得硬气要强。我虽不是大家闺秀,可是通过自己的奋斗,现在咋的也能算个小家碧玉。唉,要强有什么好,长这么大没痛快过,竟是愁;没知识,不念书多好,像农村老娘们似的赶着毛驴车哈哈傻笑,没烦恼。”

武峥嵘的一篇豆腐块文章在一个既无名又无聊的小报上发表了。他兴奋异常,手捧报纸在组内拿腔作调地高声朗读。读完,他说:“我从小就幻想当一名诗人,刚参加工作就订《当代》《星星诗刊》,背汪国真、席慕容的诗,稿也没少投,都没中,连做梦都想把自己的名字化成铅字,今天终于夙愿得偿。说这个能耐那个能耐,再有能耐拿不出东西来也白废。”说完,走到雷志远跟前,以大师的身份和口吻亲切地说:“志远,你没事也应该看点书。”雷志远不耐烦地回敬道:“外国那些我不稀看,中国的金庸古龙琼瑶三毛我都看过,我还看啥呀?”在他眼中,中国除了金庸古龙琼瑶三毛,就没有别人了。雷志远认为自己虽然是师专政治系毕业,可在座谈会上学生却没给他提意见,而有的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生却被学生提了不少意见,再加上看了几本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因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武峥嵘碰了一鼻子灰后,很扫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办公室总算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中间教高三的那几个老师经常在一起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他们不但认识不到自己已经影响了别人,反而认为自己是在传播真理和福音,听他们的议论,高一高二老师应该感到幸运,应该感谢他们。他们常常以学术权威的姿态骄傲地讨论:两个动词并列中间究竟用不用顿号;“白菜”、“洗澡”究竟是词还是词组;“也”一共表示几种语气;单句和复句的本质区别是什么;鲁迅的某句话究竟有没有语病;小字寄奴中的“小字”是什么意思,等等。高雅静一边侧耳偷听一边暗中查着资料,最后兴奋地叫到:“查到了,查到了,请大家注意听,小字就是……”听那口气仿佛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县里召开全县春季运动会,高一高二的语文老师都是学校宣传组的。范天没有参加运动会,在家消停地看了三天书,感到很惬意。一上班,武峥嵘就迫不及待地对他说:“你那三天咋没去呢?啥事没有,就是选一下学生的稿件,也不用咱们动笔,让领导看着还高兴,最关键的是每天中午还供一顿饭,就冲这,你也得过去呀!”

全县运动会之后,学校又举办了有奖征文活动。有一个学生的作文,其中涉及到了某些敏感话题,范天把这篇作文淘汰了。那个学生到办公室质问范天:“我的作文为什么没有获奖?”范天说:“你的作文选材不好。”她说:“别的班学生也有写这方面事的,咋获一等奖了呢?”范天说:“别的班我管不着,反正咱们班不行。”那个学生又问:“你为什么把我作文中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这样的话删掉?”范天说:“文学不是政治,赞美祖国,歌颂我们的党也要讲究委婉含蓄,不能空喊口号,不能太直白。”她说:“我们初中的老师就是这么教的。”范天说:“那是初中,到高中不行。”那个学生气愤地走了,到柳副校长那告了范天一状。下午开全校大会,柳副校长说:“有个别教师思想基础不好,跟不上时代形势,崇洋媚外,喜欢抨击现实社会,对学生进行错误引导,而且不拘小节,不修边幅。你看我当了这些年教师什么时候不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我每次上课前必须照镜子,作为一个老师,时刻不要忘记‘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你就是人样子,是学生的表率,岂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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