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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基三井”与大庆

发表时间:2012-02-16 15:00 内容来源:原创 作者: 杨慧姝 杨满良

在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高台子镇永胜村(现永跃村)旁,那里有一块值得中国人民永远怀念的土地。大庆油田的第一口发现井“松基三井”就坐落在那里。她的喷油不但打开了大庆油田神秘地宫的大门,喷出了一座新兴的现代化石油城——大庆市,还使中国石油工业从此掀开了崭新的一页,彻底摘掉了中国贫油的帽子。

第一章决策

让我们把历史的镜头定格在20世纪50年代。虽然在这之前,以毛泽东同志为首的党中央领导全国各族人民经28年浴血奋战,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让五星红旗第一次升起在天安门城头,但没落的蒋家王朝留给新中国的不过是一个贫穷、落后的烂摊子。谈到中国经济的落后程度时,毛泽东同志曾把刚刚成立的新中国形象地比喻成为“一张白纸”。虽然他反复教诲全党同志“一张白纸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给了决心重建新中国的亿万人民以巨大的鼓舞和力量,但中国人民所面对的还毕竟是“一穷二白”的现实。

50年代,刚刚成立的共和国处在贫油警戒线上。经济建设、国防建设、战略储备,新兴社会主义建设的各条战线,包括千家万户百姓的煤油灯都焦急地等待着石油。而50年代我国石油的基础,虽不是彻头彻尾的“一张白纸”,但建国初期,全国也只有玉门老君庙等三个小油田以及四川圣灯山、石油沟两个小气田。此时国外专家的“中国贫油”似乎已成定论。

石油情系伟人心。毛泽东主席曾对当时的石油部领导说:“要建设,石油是不可缺少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没有石油都转不动啊!”朱德同志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没有油,坦克、大炮还不如个打狗棍。”早在1953年,毛主席和周总理就曾向地质部长李四光征询对中国石油资源的意见。为了查明地下资源,毛主席多次指示,要加强地质勘探工作。他说:“在国民经济建设中,地质工作必须先行。普查是战术,勘探是战役,区域调查是战略。石油部你也给我们树立一点希望......”

石油,从领袖到普通百姓,中国的六万万人民在如饥似渴地期盼着,偌大的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你难道就真的没有石油吗?

1958年2月27日,那是新中国的第一代老石油们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在中南海的怀仁堂里,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在专心地听取着石油工业部的工作汇报。此时,刚被中央任命,正在接交中的余秋里部长也参加了汇报会。在听取了石油部关于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的石油勘探部署后,邓小平指出:“听说你们石油工业部有人造油和天然油的讨论,石油工业怎样发展,我看还是两条腿走路。人造油要搞,但中国这样大的国家,从长远看,我看还是要靠天然油。”根据毛主席的谈话,邓小平讲了石油勘探的战略重点和战略布局问题,他指出石油勘探工作从战略方面考虑,要把战略、战役、战术三者结合起来。石油勘探要选择突击方向,在建设西部天然石油基地的同时,要把石油勘探的重点放在东部地区。“对于松辽,苏北等地的勘探,都可以热心一些,搞出一些初步结果”。

几乎是与此同时,石油部地质勘探司接到了一份极有份量的总结报告。那是以邱中健为队长的116队集体编写的。他们在《松辽平原及周围地区地质资料研究阶段总结报告(1957年度)》中,创造性地提出了六点结论和建议,并且在报告中明确指出,松辽盆地的白垩系、松花江系生油、储油条件良好,是第一位勘探目的层。松辽平原石油地质基本条件优越,是一个含油远景极为有希望的地区。所以1958年地质工作最重要的任务应是利用各个工种找寻局部构造,了解沉积岩厚度变化及含油气情况,开展区域勘探,重视地球物理及钻井工作,应尽早进行基准井钻探。他们还具体提出1958年松辽平原钻基准井2——3口,建议在松辽平原北部钻一口基准井,井位可在5号、6号重力高上选择(这个5号重力高就是后来大庆长垣的葡萄花油田)。

理论来源于实践,但理论只有和实践相结合才能转化为巨大的物质力量。116队的总结报告,给了石油部地质勘探司领导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喜,也引起了新任石油部长余秋里的重视。所以仅3——4两个月,石油部就先后召开了5次党组会议和两次部务会议,传达并讨论了邓小平同志的批示精神,并做了具体部署。在党组会上,余秋里同志语重心长,参加会议的同志都畅所欲言。大家一致认为,1958年以前,虽然在西部找到了一些小油田,但由于储量少、产量低,远远满足不了国家需要。所以,如继续偏居西北一隅,就不能改变油田不均匀的状况,也不能很快发展我国的石油工业。因此,尽快在东部地区找到石油,使石油生产、加工和消费就地就近结合起来,才能较好地适应国民经济发展和国防建设需要。根据1955年开始以来的勘探成果,专家们认为,随着勘探工作的发展和技术水平的提高,在东部地区开展大规模石油勘探,发现新的油(气)田,已有了现实的可能。

哲学上有一个重要观点,那就是新生事物在未被人们认识阶段,总是显得十分弱小,但新生事物却因有无限生命力而充满生机。在余秋里上任后的几十天里,他的思绪就如大海的万顷波涛,此伏彼起。这位曾跟随毛主席南征北战的独臂将军在独居小屋时,总是两眼直直地盯着毛主席的画像。主席的目光坚毅、慈祥,他每时每刻都感到那目光中似乎就有一缕是对着石油部,对着我余秋里的。他曾亲耳聆听过领袖的教诲,“任何新生事物成长都是要经过艰难曲折的。在社会主义事业中,要想不经过艰难,不付出极大的努力,总是一帆风顺,得到成功,这种想法,只是幻想......”

是啊!自任部长以来,在发展人造油和天然油及我国是“贫油国”还是有石油储量这一问题上,两种观点一直争论不休,搞建设不同于打仗,仅靠冲锋陷阵时的勇气和力量,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理论问题的。所以要正确贯彻以天然油为主的方针就必须通过广泛深入的讨论,才能彻底消除“贫油论”思想的束缚。

为了领导好这次讨论,余秋里多次拜访地质部部长、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和地质部的专家学者,虚心向他们求教。他还多次和石油部的专家座谈,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在讨论中,他把正反两方面的观点、资料介绍给大家,要求每个人都要解放思想,联系实际,明辨是非。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有的同志提出,在石油地质上要从中国的地质环境出发,不能拿外国人根据他们的情况而得出的结论乱套,自觉而不自觉地给自己戴上“紧箍咒”。不少同志认为,我国不是贫油,陆相不是贫油。目前探明的资源很少,是因为工作做得太少,方法不太对路;只要加强勘探,多做工作,方法对路,就一定能找到丰富的石油资源。在讨论过程中,很多同志还在《石油勘探》等刊物上发表讨论文章,有力地驳斥了“中国贫油论”。

迷信破除了,思想解放了,认识统一了,全石油部上下群情振奋,大家终于横下一条心,拧成了一股绳,为加快实现战略东移和贯彻人造、天然油并举,以天然油为主的方针,而开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汗往一处流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已一连几十天了,余秋里似乎还没有遇到过比这更蔚蓝更清新的早晨。彻夜未眠的他轻轻推开了虚掩的将军屋门,太阳恰好刚从苍翠的山巅后面露出红红的笑脸。它的光线,最初的温暖与夜间行将消逝的凉爽相交流,在一切感觉上都给将军带来了一种甜美美的倦意……

第二章定位

激情燃烧的岁月,即便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也都失去了往日的羞涩,她们一个个地忙忙碌碌,都急欲在人群中能早一日露脸。

1958年4月18日,一个不大不小的喜讯传来了!由地质部松辽石油普查大队施工的浅钻孔南17孔,位于吉林省郭尔罗斯前旗的达里巴,3月15日开钻,4月17日在取芯中见到含油砂层,4月18日完钻,井深520.2米。这是松辽盆地第一口见含油显示井,在白垩系姚家组顶部见到了油浸及含砂层。虽砂层较薄,含油也不饱满,却证明了松辽盆地有油。

喜讯传到了石油部,石油部党组毫不怠慢,当机立断:

4月,西安地质调查处根据石油部党组的指示成立了松辽石油勘探大队,5个地质详查队,分布在松辽平原的东北部,黑龙江绥棱、绥化、望奎、青冈、兰西一带有零星露头的地区,配备了13台手摇钻寻找储油构造。

5月,石油部党组决定成立松辽石油勘探处。与西安地调处分开,直接由石油部领导,负责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工作。

6月,在松辽石油勘探处的基础上,组建了松辽石油勘探局。任务是配合地质部的普查,选择有利地带进行详查细测,钻控基准井并开展区域综合研究,准备可供钻控的构造。

7月,成立中共松辽石油勘探局委员会。

成立了黑龙江勘探大队,关耀家任党委书记,马振华任大队长,张玉山任副大队长。队党委班子还包括包世忠、沈广友。

石油部党组采取的一系列紧急措施标志着我国石油勘探,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实践上迈出了实现东移的重要一步。

伴随斗转星移,岁月在不停的流逝。负责勘探找油的将士们深知自己肩负担子的重量。为了党,为了祖国和人民的事业,他们一个个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夜以继日地奋战在广阔无垠的北国荒原上。他们深知,在火红的年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个人的一切都可抛弃,惟独生命必须只争朝夕!

1958年7月9日,经基准井研究队队长钟基权等确定,松辽盆地第一口基准井开钻。井位在黑龙江省安达县任民镇东约14公里处。承担施工任务的是32118钻井队,队长包世忠。11月11日完钻,井深1,879米,因钻到变质岩完钻,没有见到油气显示,1959年3月22日固井后进行试油,也没有见到油流。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千古不逝的格言在激励着毛泽东的战士,新中国的第一代找油人。

1958年8月6日,松辽盆地第二口基准井开钻。井位在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松花江南岸的登娄库附近,相当于地面调查发现的登娄库构造的轴部。8月6日开钻,到1959年9月15日,井深2,887.63米。从井深162.8米到196.2米在岩屑中见到油砂,井深1,252--1,948米有三段在泥浆中见到油花气泡,后来经过试油,虽没有得到工业性油气流,却也查明了盆地的石油地质情况,取得了大量的岩心,为后来进一步勘探石油积累了可贵的地质资料。

继松辽盆地第一、二号基准井相继定位之后,第三口基准井的井位选定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此前3月份,石油工业部西安地质调查处116队编写的《松辽平原及周围地区地质资料研究阶段总结报告》的第六条建议中,就提出松辽盆地北部钻一口基准井,井位可在5、6号重力高上选择。并指出尤其是5号重力高突出于凹陷之中,地位非常优越。7月,石油工业部门会议间,石油部审查批准的松辽石油勘探局编制的第二个五年规划和1959年的工作安排,全年准备钻探12个构造,共安排钻8口参数井,根据张文昭、杨继良、钟其权和邱中健的提议,基准井要钻到平原中部凹陷中的隆起上,把探油和探地层两项任务紧密结合起来。因此,把其中大通镇(大同镇)电法隆起上的参数井(即松基3井)排在第一位,计划进尺3,000米。9月3日,松辽石油勘探局、松辽石油普查大队、长春物探大队3个单位的有关技术人员在一起讨论了松基3井井位,最后同意将松基3井的井位定在大同镇电法隆起上。9月4日,由张文昭、钟其权拟稿,松辽石油勘探局于9月15日,将《松三井及松三井井位意见书》呈报石油工业部,并同时阐述了拟定此井位的5点依据。9月7日,松辽石油勘探局在向石油工业部呈报1959年钻探工作安排的电报中也谈到了计划在大同镇钻基准井。9月上旬,石油部地质勘探司认为松辽石油勘探局呈报的松基三井井位报告依据的资料不够充足,应补充资料。钟其权、张铁铮等又去长春物探大队收集资料,了解到最新地震反射资料。9月24日,由钟其权拟稿,松辽石油勘探局以松油勘地(58)字第0152号文件,向石油工业部汇报补充松辽平原第三孔基准井“松基三井”井位选定的依据。10月,钟其权、朱自成等根据长春物探大队提供的地震资料,到现场踏勘,并在高台子附近初步确定了松基三井井位。上旬,松辽石油勘探局的钟其权、张铁铮和长春物探大队的朱大绶等一起到黑龙江省明水县物探大队所属的地震队收集大同镇地区新的地震资料。地震队提交了高台子地区初步的构造图,表明高台子构造是一个大隆起上的局部圈闭。根据这一新的资料,钟其权等人对原定的松基三井井位作了距离不大的移动,根据地形图把松基三井井位定在小西屯和高台子之间。11月14日,由杨继良拟稿,松辽石油勘探局以松油勘地(58)字第0345号文件向石油部呈送了依据当时最新的高台子地区地震构造图落实后的松基三井井位图,提出:“松基三井的井位已定,在大同镇西北,小西屯以东2,000米,高台子以西100米处。”在图中用4条地震测线圈出了高台子构造。11月20日,石油部地质勘探司在该件上签注:“拟同意此井位。”11月29日,石油工业部第333号文件批复同意松基三井井位。

就这样,经有关专家的反复考虑,酝酿和推敲,经石油部批准,松基三井的开钻地点终于最后定位了。

第三章开钻

伟大辉煌的工业跃进年代,时光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1959年的春节来到了。

但这一年的春节对于石油部和地质部的领导和同志们来说,与往年那种浓重的节日气氛相比,今年似乎早已荡然无存。2月11日即农历正月初四,等不及的余秋里和康世恩、沈晨便早早来到了地质部何长工副部长家里参加地质、石油两部协作会议。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松辽盆地石油勘探的形势。两部领导通过对松辽盆地找油有利条件的总结,统一了思想认识和工作部署,批准了两部联合编制的1959年勘探总体设计,一致同意在高台子构造上钻探松基三井,并又进一步明确了两部的勘探分工,决定采取联合作战的方法,即四条地质综合大剖面由地质部承担,钻探松基三等基准井的任务由石油部完成。

有地质部配合,两大部合作,这使余秋里部长更加坚定了钻探开发松辽盆地的信心。为落实两部会议部署,3月上旬,石油部紧锣密鼓地在四川省南充市召开了地质勘探专业会议,康世恩和与会同志讨论了松辽盆地1959年的勘探部署和落实勘探部署的具体措施。为了加强松辽局的地质综合研究力量,决定由石油部北京石油科学院研究院主任地质师余伯良带领研究院部分人员、北京石油学院部分师生和松辽局的科技人员,组成松辽地质综合研究大队,密切结合实际,深入研究松辽盆地的油气分布规律,参加制定各时期的勘探工作部署,加速松辽盆地勘探工作步伐。

前不久,松辽局便将松基三钻井任务下达给了32118钻井队。能承担这一任务,全队骄傲,人人自豪。它标志着松辽盆地开始有了第一支石油深井钻井队。再看队长包世忠更是喜之不尽,乐在眉梢。这位年青汉子,开朗稳重,膀阔三亭,接到任务后,走起路来更是步履轻风。

完成松基一井后,队长包世忠便开始组织全队向松基三井位搬迁。沉重的设备,120公里的遥远路程,运输设备仅有载重量不超5吨的5台解放牌汽车。

为了保证松基三能按时开钻,整个井队在3月初便开始做搬迁准备。

“没有吊车,怎样搬运和装车?”

“没有大型载重汽车,怎样运输设备?”

“难呀!队长,怎么办?”

“英雄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有英雄,手拉肩扛,人能胜天!”

他们把庞大的钻机先拆成几个大件,这叫“化大为小,”用倒车坑、倒链、滚杠、撬杠等办法,这叫“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

就这样,靠人拉肩扛装卸,靠5台解放牌汽车运输,硬是把几十吨重的钻井设备运到了松基三井现场。

高台子永胜村,人们被眼前这伙年青人的举动惊呆了。

北国三月,春寒料峭,可在32118钻井队的小伙子们身上却看不出有任何的寒意。

为了这一天,4月10日——松基三井的开钻日,队员们冒着严寒打地基,安装井架设备,挖泥浆池,经过近一个月的艰苦努力,松基三准时开钻。

机器的轰鸣唤醒了千年沉睡古老的大地。小西屯也伴着机器的轰鸣声沸腾了……

饱经世态的福田老汉不知为什么今晚总是睡不着,他推醒了正在打呼噜的老伴,慢吞吞地问道:“听说屯东新来打井的那群毛头小伙子昼夜打井,说是要开采石油,你说石油是什么?”

躺在爷爷身边一直未睡的孙子铁蛋听爷爷发问,便呼的一声从炕上爬了起来,笑嘻嘻地对爷爷说道:“石油、石油,就是石头里的油呗,我已念4年级了,顾名思义,这话准没错。”

“石头里会含油?”福田老汉似乎听不懂孙子的话,但又找不到争辩的理由,只好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说来也怪,自打钻井队开钻那一天开始,小西屯便新闻不断。先是有人看见狼洞岗子上十几只与屯人世代为敌的野狼被机器的轰鸣吓破了胆,有人看见两只老狼带着它们的子孙们已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悄悄地远走他乡。还有乱葬岗子上几十只多年与僵尸和人类遗骨共存的野狐也停止了“炼丹术”,因为人们已有多日看不到狐狸炼丹时坟地里滚动的火球……

更使福田老汉惊讶不已的是钻井队神了,年青的小伙子们竟然把天上的星星(电灯)摘下来挂在井架子上照亮,多亏我老汉没过早地离开人世,否则怎能看见眼前这儿从未遇到过的新鲜事儿。彻夜不眠的他,伴随夜色渐渐深沉,望着井架子上“星星”慢慢稀疏,直到消失在破晓的晨曦里,耳边听到的却依然是钻机永不消停的轰鸣声……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北国的早春虽还有丝丝的凉意,但不管怎样,冬天毕竟是过完了。5月中旬,白昼开始变得温暖。

太阳出来了,呀!北国荒原,冬天虽不甘心轻意退让,但温暖的一天却毕竟已打退了冬季,于是小河流水,百鸟争鸣,整个草原和灌木丛都开始被春潮淹没。冷眼看去,北国荒原,天是这样的高,地是这样的阔。苍鹰在天空盘旋,野鸭在水面上飞落,小羊在安详地啃草,公鸡在粗野地追逐母鸡……

时光在飞速的流逝,钻井进尺在飞速的升级。但在石油部领导看来,好像还不够劲。为了继续加快钻井速度,早日见到成果,康世恩亲自指示钻井队一千米内不取芯,取芯任务由同一地区的其它浅钻代替。

嘿!这才叫英雄有了用武之地。钻井队员们夜以继日,争分夺秒。从严冬到盛夏,人人挥汗如雨,除了奉献,没有丝毫怨言和索取的意念。他们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祖国母亲诉说。

第四章碰撞

1959年北国草原的七月,盛夏仿佛来得特别早,队员们在井台上几乎憋闷得透不过气来。苦重而闷热的空气仿佛是凝滞了,太阳在蓝得发暗的天空中火辣辣地和队员们较劲儿。

刚过正晌午时,队长包世忠便带领队员们齐刷刷地站在井台旁,几十双眼睛紧盯着钻杆。一秒、两秒……包世忠将大手向空中一挥,整个井场顿时沸腾起来。只见司钻王顺紧握刹把,伴随钻机的轰鸣,钻头终于穿过一千米地层,开始向新的深度挺进。

当钻头到达1,050米深度时,按照康世恩的指示,包世忠果断下令停钻取芯。

按钻井设计要求,取芯长度为411.76米。但由于队里取芯工具简易加之经验不足,只取出岩芯202.51米,见到含油显示层3.15米。取出的油砂呈棕黄色,含油饱满,气味十分浓烈。队员们乐滋滋地眼望从泥浆中返出的原油和气泡,有一次竟延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把气泡收集起来,擦火一点,冒出的是蓝色的火焰,它说明,这些气泡就是油气。而中途的电测资料解释,也说明井下有较好的油层。

队员们乐了,队长包世忠更是欣喜若狂,一跳两尺多高,嘴里还一个劲儿地高喊着:“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来他个一醉方休,说不定还能做个美梦,让两只脚踏进神秘的油田地宫大门哩!”

消息传到北京,康世恩立即陪同来我国访问的苏联石油总地质师米尔钦科及中国石油部顾问、专家安德列耶柯夫等人来到长春,听取了松辽石油勘探局的汇报后,又赶赴哈尔滨。

这天早晨,距离松基三井最近的大同邮电局,一名通信员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骑着一辆半旧的绿色自行车奔赴现场,他向包世忠传达了康世恩的电话指示:“要把油砂岩芯送到哈尔滨来,我和专家要看看,越快越好。”

……

这是一个庄严的时刻。富丽堂皇的哈尔滨国际旅行社里,灯火通明,里面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突然,一名工作人员急匆匆走进会议室向康世恩报告:“康部长,松基三井的技术员到了。”

“快进来,快进来!”康世恩急切地说。

“康部长,油砂样品全拿来了。”风尘仆仆的朱自成抱着重重的岩芯,轻轻放在康世恩面前。

此时正在室外与人闲谈的米尔钦柯也闻讯笑呵呵地走进了会议室,神情充满了喜悦。

“尊敬的米尔钦柯工程师先生,能与您在一起合作这本身就是我的荣幸,希望您的知识和经验能给我们带来新的愉悦。请您看看我们的这些资料和油砂……”

米尔钦柯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弯腰细细观查了松基三井的岩心及砂样,又详细看完了各种地质井资料,接着又用鼻子在油砂上闻闻……末了,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微笑着说:“部长先生,我向你祝贺,这口油井显示很好,现在你可以放心庆贺了。”

当晚,康世恩在苏联专家的下榻处召开会议讨论下一步工作。会上,康世恩向米尔钦柯征求下一步工作意见。

米尔钦柯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松基三井目前的进尺是1,460米,纠偏井斜需要时间,再往下钻进1,700米停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最乐观的估计恐怕还得一年左右的时间,所以你们现在必须继续争分夺秒,加大钻井进度,争取在明年这一天将松基三拿下来!”

“请原谅我的直爽,尊敬的米尔钦柯先生,您是我最崇拜的老师,所以我才不得不直言告诉您。您的国家已建国40多年,而我们国家建国还不到10年。您的国家现已有了丰厚的经济基础,而我们国家还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光复旧物。您的国家是建立在丰富的“油海”上,而我们国家至今还未摘掉贫油帽子。有部无油,这不但是部耻,也是国耻、民耻,我康世恩绝不情愿让耻辱在我们伟大的国家多停留一分、一秒!”

“怎么?你想现在完钻?”米尔钦柯瞪圆了吃惊的眼睛。

“是的,我们伟大的祖国需要油,打基准井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油,既然现在不但在理论上,而且在实践上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油气显示,就应该立即把它弄明白,看看这口井是否具有工业性油井的条件。”

“不行!”米尔钦柯终于耐不住性子,失声大嚷起来。“副部长先生,这是科学,这是世界顶尖级的科学,你要这样做是不对的。松基三井既然是基准井,它的任务就应是取全芯,了解透整个钻孔的地下情况。而这种顶尖科学的外在表现就是勘探程序,这是绝对不可改变的。”

“是的,勘探程序是苏联老大哥帮助我们制定的,我们理应尊重并切实履行,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六万万中国人民的翘首期盼,如果我们依然迟迟拿不出石油,那无疑是我们自己在伤害自己的民族感情和自尊心。”康世恩据理力争。

米尔钦柯终于被激怒得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但作为世界顶尖级的石油泰斗仍然不失大家风范。接着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松基三必须打到3,200米,否则就是你们自己的错误。如果你们一味坚持提前完钻,那就请保留我的意见,一切责任由你们自负!”米尔钦柯说完,便神情沮丧地离开会场,慢腾腾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办?参加会议的20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康世恩。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疑虑。

望着缓缓离开会场的米尔钦柯,康世恩半晌无言,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既像是对与会的同志,也像是在喃喃自语。“伟大祖国母亲的血管干瘪瘪的急切需要输血。他的儿子不惜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瓶血浆,但如果我们仅仅因为没有输液架,违背了输血程序而拒绝给母亲输血,让母亲在极度困苦中再继续等待一年,那他就一定是中华民族的不孝子孙!”

康世恩边自言自语着边慢慢地走到电话机旁,此时已是夜半子时,他拿起话机,轻声对话务员说道:“请接北京余秋里部长。”

会场的空气几乎是凝滞了,有的人甚至紧张得忘记了怎样呼吸。

此时的余秋里正焦急地坐在电话机旁等待康世恩的回音。

“报告余部长,我们和米尔钦柯在立即停钻和继续深钻方面产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现请示您的意见?”

“您的意见哪?”

“根据油气显示,我个人认为出油希望很大,应马上完钻,固井试油。如果打到预计井深,还需一年多时间,油层被泥浆久浸,会影响出油,甚至会毁掉油层。”

“请稍等,让我考虑两分钟。”

两分钟!时间怎么这样漫长啊!康世恩,参加会议的全体人员,一颗颗紧张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松基三井不但影响着我国今后找油的整体方向,也关系到国家能不能摘掉“贫油”帽子。而只有摘掉了“贫油”帽子,我们国家才可以豪迈地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民族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

区区小井,责任重于泰山……

余秋里又一次深情地凝视起了毛泽东主席的画像,“昔日,血洒疆场为国酬,何曾怕断头?而今……”

想到这里,余秋里双眉高挑,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地说道:“打破洋框框,走自己石油工业发展的路,我同意您的意见,松基三井现在就停钻试油,一切责任由我负!”

康世恩和与会的全体同志都长舒了一口气,有的甚至高兴得跳了起来。

第五章喷油

松基三井终于停钻试油了。

但知识的问题毕竟是一个科学的问题,来不得半点的马虎。松基三试油遇到的最大难题便是固井问题。由于井身有斜度,固井工作困难重重,又加之松辽石油勘探局没有固井专家和经验,这对于32118钻井队的全体队员来说,就似“老牛撵兔子,有劲使不上。”

面对此情此景,康世恩立即给玉门石油管理局局长焦力人发电报,让固井专家彭佐猷务必带领有固井经验的全套人马,星夜兼程,用最快的时间赶赴松基三井,帮助完成固井任务。

玉门矿务局钻井总工程师彭佐猷带着助手杨宗智马不停蹄,终于8月26日,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松基三井旁。连日奔波的总工程师顾不上鞍马劳顿,一下汽车,便调集人马,就固井工程的技术组织措施进行了全面的部署和安排。8月27日,松基三固井战役全面打响。

早就憋足劲的32118钻井队全体人员在包世忠的带领下,包括车队及后勤工作的全体队员们全线出动,调用一切可调用的力量,统统来到现场参加固井作业。

彭总工程师亲任一线指挥员,参战人员虽多但却都行动有序,固井作业虽忙却又忙而不乱。由于当时人手较多,队员们劲头足,干劲大,再加上措施得力,任务明确,固井作业进行得异常顺利,各项固井技术指标都达到了技术要求,固井作业任务胜利完成。

试油工作即将开始,这是松基三井全部作业的最后一道工序,也是一场技术攻坚战。为确保试油工作质量,康世恩又决定从石油部机关和石油科学院调来一些专家和技术人员协调测井,由试油专家赵声振、邱中健、蒋学明等人组成试油工作组,由赵声振任组长和松辽局的技术干部一起住在松基三井现场指导试油工作。固井后的试油作业仍由32118队承担。康世恩要求试油工作组每天用电话或电报汇报一次,每周用书面汇报一次。从8月28日起,试油工作组与井队干部包世忠、乔汝平及司钻等班组长建立了工作碰头制度,一起研究技术措施。技术干部张文昭、钟其权、焦亚斌、朱自成、赖为民、金祖喻等也一起参加试油,与工人们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

北国的8月天气,几乎被持续的草原热浪而烤焦的队员们,刚从草原的暴风骤雨中呼吸到几口清凉凉的空气,紧接着便迎来了一场又一场大雨和暴雨,最后便是绵绵不断的细雨。昔日的千顷草原几乎一下子变成了水乡泽国,盐碱地变成了烂泥塘。远方沼泽地的苇塘深处,数不尽的野鸭、大雁及各种形形色色美丽的水禽在它们的王国里,嬉戏打闹,繁衍生息,而大雨却将松基三井与外界隔绝。过去车辆和队员们来往踩平的一条所谓的路,早已被大水冲毁,队员们在井地作业,一天不摔上十几个跟头,就算不上是新中国的第一代找油人。最令人烦恼的是草原上那衍生的黑、绿两色的大瞎虻,黄头的长脚蚊,不分昼夜,冲锋似的向人们脸上、手上和身上裸露的部位拼命叮咬,更有那如打米厂喷出的糠皮那样浓密的小咬虫,能够充分利用衣服与肉体间暴露的每一道缝隙,玩命似地向衣底下猛钻,直到吸吮了满满一肚子鲜血后才极不情愿地懒洋洋地飞走。于是队员们身上因搔痒而挠破的伤疤便一层接一层,一片连一片。

没有公路,交通隔绝,试油工作所需的大量物资和设备运不进来,困难接踵而至。但195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大庆的庄严时刻,绝不会因试油工作困难多、难度大而延后一分一秒。

时间就是命令!井场就是战场!

没有别的办法,所有射孔试油所需的配件,全部需要自力更生,由队员们自己动手解决。工作组和队员们一起研制:法兰盘制成了,提捞桶、计量池成功了。经反复试验选出了适用的射孔弹,还专门制造了一套土“油水界面探测仪”。经过对工人技术交底,掌握了射孔试油的技术规程,针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讨论制定了具体措施,确保试油万无一失。

9月4日至5日,起出油管。6日进行射孔。井内液面未见动静,继而准备提捞。

7日开始捞水,8日捞出的水里有少量的油。以后几天,随着涝出液量的增多,开始见到了较多的原油。

井队和试油组的专家们想了解这口井的出油能力,决定暂停捞水,准备深层捞油求产量。康世恩当日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发电报指出,这口井油层被泥浆浸泡过长,一定要捞净井内的压井液和泥浆,使压进油层内的泥水全部排出来,让油层畅通。一定要加深提捞,把捞筒下到油水界面以下。必须把井筒里的水先彻底捞干净再求产,不要见了井内有点油,就捞油求产量。他严厉地要求,只能捞水,不能捞油,一定要捞个“水落油出”。

到了9月20日,经14天提捞,直到把井底的泥浆和掉下去的小螺丝之类的东西都捞了上来。

9月25日,进行了深提捞求原油日产量,进一步探明井下不产水之后,进行了关井、憋压、开井、放喷、求产的正规试油阶段。

9月26日上午,松基三井液面恢复到井口并开始外溢原油。康世恩当即指示:抢下油管,准备放喷!

一个庄严的时刻来到了,高台子屯和小西屯的男女老少,在井地工作的全体人员都齐刷刷汇集到了松基三井旁。饱经世事的福田老汉与老伴、孙子特意烧了一大锅绿豆开水,又放进了两大碗炒米,老汉挑着水桶,老伴和孙子拿一大摞海碗和两只葫芦瓢,不迭声地招呼井地的全体将士们来喝绿豆汤。

下午4时许,整个井场开始鸦雀无声。

一整天忙碌的人们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期待的目光全都盯在了那根8毫米的油嘴上。只见地质师张文昭一声令下:“开阀放油……”

“哗……”油管里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呼啸声,在井底强大的压力下,一条棕褐色的油龙喷射而出。

“出油啦!出油啦……”

整个井场顿时像爆炸了一般,人们禁不住欢呼雀跃,相拥而抱。

“我们成功啦!”

整个松嫩平原都在为它欢呼震荡!

无数个不眠之夜,历尽千辛万苦,人们克服了数不清的困难,期盼的就是这一天呀!

队长包世忠抱着油管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队员朱自成先是木然地看着包世忠,顷刻间便也泪流满面……

主任地质师张文昭从福田老汉手里一把抢过葫芦瓢,盛满了一瓢黑乎乎的原油,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合不拢,先是按捺不住的笑声,一会儿又变成了嚎啕哭声……

敬爱的党中央!伟大英明的领袖毛主席!英雄的六万万中国人民!在迎接祖国母亲诞生十周年的前夕,战斗在祖国北部荒原的32118队和井地的全体同志们向您们报喜啦!领袖的心没有白操!我们的汗没有白流!一尊黑乎乎的金娃娃现终于到手啦!

当张文昭端着油瓢闯进黑龙江石油勘探大队党委会议会场时,伴随一声欣喜若狂的呼喊“我们成功啦!”会场像是炸了营,人们争先抢看着那瓢散发着清香的油花。

“出油啦!油量而且很大!日产原油13.02吨。”身在哈尔滨的石油部副部长康世恩给北京的余秋里部长打电话。

“好哇!”余秋里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只见他从椅子上缓缓地起身,又一次抬头深情地望了一眼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画像,接着又轻轻打开屋门,眺望天边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思绪又一次飞向了未来的远方。

会战俱乐部遗址(大同镇西门外)

1959年11月,黑龙江省委书记欧阳钦在这里宣布成立大庆区,新成的油田就叫大庆油田,从此大庆油田诞生了。1959年的最后一天,石油部长余秋里在这里召开的会战动员大会上宣布——“向地球开战!”一场前无前例的石油大会战开始在松嫩平原上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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